幾日後,前來支援的張將軍和吳將軍見戰事已停,便也前來向趙老將軍辭行。
張將軍抱拳笑道:「趙老將軍,恭喜啊!玉門關得以保全,您老當益壯,功不可沒!既然此間戰事已了,末將也該帶兒郎們回防區了。」
吳將軍也附和道:「正是,邊防重任,不敢久離。老將軍,日後若有需要,只需一紙軍令,我部必定再次星夜來援!」
趙老將軍連忙還禮,感激道:「二位將軍雪中送炭之情,趙某與玉門關全體將士沒齒難忘!此番若非二位鼎力相助,玉門關危矣!大恩不言謝,容後圖報!老夫已備薄酒,為二位將軍踐行!」
「老將軍客氣了!」
「都是為國效力,分內之事!」
送走了援軍,玉門關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雖然城牆上的傷痕仍在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但一種久違的平靜與生機,已經開始在這座雄關內外,悄然復甦。
西陵大軍如潮水般退去,捲起的塵埃尚未完全落定,玉門關內外卻已是一片劫後餘生的景象。蕭錦璃站在關城之內的一處小院中,遠眺著西方天際,那裡是西陵王庭的方向。她知道楚雲墨成功了。
那個男人,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為她,也為這岌岌可危的邊關,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刺殺一國之君,此中艱險,可想而知。但她相信他,如同相信自己手中的劍。
現在,她能做的,就是等他歸來。
心中大石落下,思緒便轉向了別處。慕容燁這個心腹大患已重傷離場,西境戰事暫歇。她轉身回到屋內,鋪開信紙,研墨揮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流淌出的是對親人的牽掛與縝密的布局。
信是寫給五弟蕭錦川的。
「五弟見字如面。」
「玉門關之圍已解,西陵赫連勃勃因其王庭生變,倉皇退兵,短期內應無再犯之力。此間事暫了,吾心稍安。」
「另,齊王慕容燁於城頭督戰時,為流矢所傷,肺葉貫穿,傷勢極重,已由御林軍護送返京療養。此人短期內亦無法再插手西境事務,爾等可暫放寬心。」
寫到這裡,蕭錦璃筆尖頓了頓,繼續寫道:
「邊境既穩,我欲先行返回青州。一則探望祖母與母親,報個平安,以免家人掛念;二則家中事務需打理,亦需設法為你們籌措些糧草軍械。黑風嶺地處偏僻,資源匱乏,長久之計,仍需外力支撐。」
「六弟性情剛直,易衝動,你在旁需多加看顧,遇事多與忠叔商議,切莫莽撞。練兵之事,忠叔經驗老到,你當虛心請教。自身安危,亦需時刻謹記,保重身體。
家中若一切安好,我處理完瑣事,自會再來看望你們。一切小心。
——長姐:錦璃 手書」
她將信紙仔細封好,裝入信封,喚來了親衛蕭勇。
「蕭勇,這封信,務必親自交到五公子手中。」蕭錦璃將信遞過去,神色鄭重,「路上小心,速去速回。」
「大小姐放心!屬下一定將信平安送到!」蕭勇接過信,貼身藏好,抱拳行禮,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黑風嶺,隱藏於群山峻岭之中的山寨,如今已初具規模。校場上,呼喝之聲此起彼伏,新招募的兵士正在蕭錦川和謝忠的指揮下進行操練。
蕭錦川眼神更加銳利,眉宇間少了幾分少年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他正與謝忠指著校場上的陣型討論著什麼,一名哨兵引著風塵僕僕的蕭勇快步走來。
「五公子!大小姐派人送信來了!」哨兵高聲稟報。
蕭錦川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光,立刻迎了上去:「蕭勇,可是長姐有什麼安排?」
他身邊的蕭錦毅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蕭勇從懷中取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恭敬地遞給蕭錦川:「五公子,大小姐親筆信。」
蕭錦川雖也面露喜色,但比弟弟沉得住氣。他接過信,迅速拆開,走到一旁安靜處仔細閱讀起來。
信上的字跡清雋有力,是他熟悉的長姐筆鋒。他逐字逐句地看著,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當看到「齊王慕容燁於城頭督戰時,為流矢所傷,肺葉貫穿,傷勢極重」時,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許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
流矢?
城頭流矢何其多,怎會如此「精準」地重創一位備受保護的親王監軍?而且時機還這般「巧妙」?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巧合。腦海中浮現出長姐那雙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眸,心中已然明了。他沒有追問細節,有些事,知道結果就好。
長姐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他只需知道,那個害得蕭家家破人亡的元兇之一,此刻正躺在病榻上痛苦呻吟,短時間內再也無法興風作浪,這就足夠了!
繼續往下看,看到長姐要回青州安排後方,並囑咐他看顧好衝動的六弟,多與謝忠商量時,他心中更是暖融融的。長姐時刻惦念著他們兄弟。
他收起信,小心折好放入懷中,仿佛那是無比珍貴的物什。
蕭錦毅迫不及待地問:「五哥,長姐信里說什麼?是不是誇我們練兵練得好了?」
蕭錦川看了他一眼,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語氣帶著兄長的告誡:「長姐夸沒誇我不知道,但她特意囑咐我,看好某個容易頭腦發熱的小子,別讓他惹禍。」
蕭錦毅頓時垮下臉,嘟囔道:「我哪有……」
蕭錦川不再理他,轉向蕭勇,神色認真:「蕭勇,辛苦你了。信我已看完,一切都明白了。請轉告長姐,讓她放心回青州,黑風嶺這裡有我和忠叔,還有迎霜、傲雪和韓老將軍,斷不會出什麼岔子。讓她不必掛心,專心處理家中事務便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另外,務必保護好長姐的安全。如今局勢看似平穩,暗地裡的魑魅魍魎未必會甘心。」
蕭勇鄭重點頭,抱拳道:「五公子放心!屬下定以性命護大小姐周全!」
送走蕭勇後,蕭錦川望向青州方向,目光悠遠。長姐為他們撐起了一片天,接下來,該是他們這些蕭家兒郎,用自己的肩膀,為家族,扛起一份責任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校場,聲音清朗堅定:
「繼續訓練!只有我們強大起來才能保護我們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