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秋菊和冬雪已經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泡腳水,裡面還貼心地撒了些緩解疲勞的草藥。蕭錦璃將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一股暖意順著腳底蔓延至全身,連日奔波的酸痛仿佛都被這溫水緩緩化開,舒服得她輕輕喟嘆一聲。
春桃和夏荷一個幫她捏著肩膀,一個替她梳理著長發,動作輕柔。蕭錦璃閉著眼,感受著這久違的、全然放鬆的愜意。在家中,在真正關心自己的人面前,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備與堅強。
泡完腳,渾身都暖洋洋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趕了幾天路,加上晚上情緒大起大落,精神一旦放鬆,疲憊便再也壓制不住。
趙嬤嬤見狀,連忙示意丫頭們手腳放輕,伺候蕭錦璃換上柔軟的寢衣,扶她躺下,細心地掖好被角。
「都下去歇著吧,我這裡不用人守夜了。」蕭錦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睡意。
「是,大小姐您好好安歇。」趙嬤嬤領著四個丫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角落一盞留夜的小燈,散發著朦朧柔和的光暈。蕭錦璃躺在柔軟熟悉的床榻上,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被褥的清新氣息,還有房中熟悉的、淡淡的安神香。窗外是熟悉的、屬於蕭家老宅的寧靜夜晚。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踏實感包裹著她。回家了,真的回家了。親人安好,希望尚存,夥伴同行……思緒漸漸模糊,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幾乎是瞬間,她便陷入了黑甜無夢的沉眠之中。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琉璃院內已是人影輕動。趙嬤嬤正壓低了聲音,仔細叮囑著春桃幾個丫頭:「手腳都放輕些,大小姐難得睡個安穩覺,誰也不許吵嚷,讓大小姐好好歇歇,睡到自然醒。」
然而蕭錦璃早已養成了警覺的習性,院內細微的動靜便讓她悠悠轉醒。她睜開眼,聽著窗外鳥兒清脆的鳴叫,感受著房中安寧的氣息,一夜無夢的深眠讓她精神恢復了大半。
「嬤嬤,我醒了,進來吧。」她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些許沙啞,卻清晰傳出。
趙嬤嬤聞聲,連忙帶著丫頭們端著熱水、青鹽等洗漱用具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大小姐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可是我們吵著您了?」
「沒有,睡得很好,自然醒了。」蕭錦璃起身,由著春桃伺候她洗漱。溫熱的水撲在臉上,徹底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夏荷手腳麻利地將準備好的早飯擺在了外間的小桌上,是清粥小菜並幾樣早點,簡單卻透著家的味道。
蕭錦璃一邊用著早飯,一邊問道:「迎春她們四個呢?可起來了?」
趙嬤嬤回道:「大小姐放心,那四位姑娘起得比老奴還早呢。她們見您還未起身,便說想先出去活動活動筋骨。老奴瞧著她們像是要練功的樣子,就帶她們去了後院的演武場,那邊清靜,也寬敞。」
蕭錦璃點點頭,讚許道:「嬤嬤安排得妥當。」
用過早膳,蕭錦璃信步來到前院。今日是中秋,府中上下早已忙碌開來,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氣氛。
廚房那邊更是熱鬧,劉嬸子的大嗓門隔著老遠都能聽見,正指揮著僕婦們和面、調餡、準備模具,空氣中隱隱飄來桂花和芝麻的香甜氣息,那是準備製作月餅了。加上蕭錦璃昨日歸來,下人們臉上都帶著由衷的笑容,整個蕭家老宅顯得生機勃勃。
蕭錦璃在人群中找到了正指揮著僕役懸掛燈籠的福伯。
「福伯。」
「大小姐,您怎麼不多休息會兒?」福伯見是她,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
「睡不著了。」蕭錦璃笑了笑,問道,「今天是中秋,黑熊山那邊的弟兄們,可有派人送些節禮過去?總不能讓他們覺得家裡忘了他們。」
福伯立刻躬身答道:「大小姐放心,老奴早就安排妥當了。前幾日就派人送去了足夠的米麵糧油、酒肉瓜果,還有新做的衣裳被褥,足夠他們好好過個節了。趙猛還讓人帶了話,說讓家裡別惦記他們,他們都好著呢!」
蕭錦璃心中慰帖,點頭道:「福伯辦事,我自是放心的。您先忙,晚些時候我再找您問問家裡這段時間的具體情況。」
「是,大小姐。」福伯領命,又轉身投入到節日的布置中去了。
就在這時,楚雲墨與姜雲澤也從客院方向走了過來。楚雲墨依舊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氣質清冷,與這熱鬧的節日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而姜雲澤則換上了一件較為正式的青色長衫,少了幾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少年郎的清俊。
兩人剛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門附近,便見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從另一條小徑掠過,直奔廚房方向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急切的腳步聲:「劉嬸!我的豆沙餡兒可得多放糖啊!」
那身影極快,如同一道青煙,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蓬勃朝氣。
姜雲澤只覺得眼前一花,定睛看去時,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矯健敏捷的背影和飛揚的馬尾。他眨了眨眼,轉頭對身旁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長風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新奇與欣賞:
「長風,你看見沒?剛才那個……是蕭二小姐吧?我的天,這行動如風的架勢……真有活力!一看就是個不拘小節的爽利性子,頗有幾分江湖俠女的風範啊!跟那些走一步搖三搖的閨秀可真是不一樣。」
長風聞言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瞥了自家主子楚雲墨一眼,見主子面無表情,仿佛沒聽見,這才幾不可察地對著姜雲澤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心裡卻默默腹誹:姜公子,您這話可別讓二小姐聽見,不然以她那性子,怕是真要跟您比劃比劃什麼叫「俠女風範」了。
蕭錦書那一聲對著廚房方向的吆喝還未完全落下,人已經像只敏捷的小豹子,一個轉身,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蕭錦璃,隨即歡呼一聲,不管不顧地就是一個熊抱撲了上來,雙臂緊緊摟住蕭錦璃的脖子,差點把她撞個趔趄。
「長姐!你可算起來啦!昨晚說好的讓我練女兵的事兒,你沒忘吧?可不許反悔呀!」蕭錦書掛在蕭錦璃身上,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滿是急切和期盼。
蕭錦璃被她勒得微微後仰,先是對站在不遠處的楚雲墨和姜雲澤投去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趕緊伸手去扒拉妹妹如同鐵鉗般的胳膊:「錦書!快下來,成何體統!沒看見有客人在嗎?」
她壓低聲音,帶著些許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