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又將錦玥單獨拉到身邊,握著她的手,柔聲叮囑:「玥兒,長姐能為你做的,就是為你掃清一些障礙,給你創造機會。但外面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去走。」
「記住,無論遇到什麼難處,或是受了什麼委屈,一定要告訴長姐。蕭家永遠是你的後盾,長姐也定會想辦法為你解決,知道嗎?」
錦玥心中暖流涌動,看著長姐關切的眼神,重重地點頭,聲音有些哽咽:「長姐,我知道了!謝謝長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一顆渴望翱翔的種子,在充足的陽光雨露下,正悄然破土,蓄勢待發。誰也不曾料到,在不久的將來,江湖上會悄然出現一位名號為「無雙公子」的神秘商人,據說年紀雖輕,卻眼光獨到,手腕玲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夜幕降臨,蕭家老宅處處張燈結彩,洋溢著濃重的節日氣氛。中秋團圓宴設在了寬敞的花廳,廳門大開,正對著庭院中那輪漸漸升起的、銀盤似的明月。
宴席十分豐盛,雖然蕭家仍在孝期,席面以素齋為主,但劉嬸子帶領廚房眾人使出了渾身解數,素八珍、羅漢齋、桂花糖藕、翡翠豆腐……一道道菜品做得色香味俱全,精緻非常。自然也單獨為楚雲墨和姜雲澤備了幾樣精緻的葷菜。
眾人按長幼落座,氣氛溫馨而熱鬧。然而,席間最忙碌的,卻要數二嬸李氏。
自從聽說了楚雲墨和姜雲澤是如何救下她兒子蕭錦毅,又是如何請動神醫救治,她這心裡就如同燒著一團火,又是感激又是後怕。此刻見到恩人就在眼前,她那股子武將世家出身的爽直勁兒便徹底按捺不住了。
「楚公子,您多吃點這個!這是莊子上今早才送來的鮮筍,最是爽口!」
「姜公子,嘗嘗這個菌菇湯,最是養人!你醫術高明,更要好好補補!」
她幾乎就沒停下過給楚雲墨和姜雲澤布菜的筷子,面前的碗裡總是堆得滿滿的,那熱情勁兒看得自己親生女兒蕭錦書都暗自咋舌。
楚雲墨有些不習慣這般熱情的招待,但礙於禮節,只能微微頷首,低聲道謝:「多謝二夫人。」
姜雲澤倒是適應良好,笑眯眯地照單全收,嘴甜地道謝:「謝謝二夫人!您太客氣了,這湯真鮮!」
蕭錦書見狀,也端起面前的果酒,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楚大哥,姜公子,我敬你們一杯!多謝你們救了我二哥!這份恩情,我蕭錦書記住了!」
她性子爽利,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頗有幾分女中豪傑的氣概。
楚雲墨和姜雲澤也連忙舉杯回敬。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滿是慈祥欣慰的笑容,她對著略顯侷促的楚雲墨和姜雲澤溫和地說道:
「楚公子,姜公子,你們千萬不要客氣。你們對蕭家的恩情,老身和家裡人都銘記於心。到了這裡,就跟在自己家一樣,隨意些,多吃些。」
老夫人發了話,羅氏、周氏、趙氏也紛紛笑著附和,氣氛愈發融洽。
這頓中秋團圓宴,毫無疑問,楚雲墨和姜雲澤都被李氏那過分熱情,且持續不斷的布菜給吃撐了。
宴席一結束,姜雲澤就趕緊從他那寶貝袋子裡掏出消食丸,自己先吞了兩粒,又塞給身旁面色依舊平靜、但坐姿似乎比平時更挺直幾分的楚雲墨幾顆,擠眉弄眼地低聲道:
「表哥,快吃點,我看你剛才也沒少吃二夫人夾的菜。」
楚雲墨面無表情地接過,依言服下,喉結微動,並未多言,只是那微微鬆開的眉頭,泄露了他確實也需要這藥丸的事實。
飯後,眾人移步至庭院中賞月。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懸夜空,清輝遍灑,將庭院照得亮堂堂的,四周懸掛的各色燈籠反而成了點綴,散發著溫暖朦朧的光暈。
幾個年紀小的立刻成了場上的主角。錦書不知從哪裡找出一個威猛的兔子燈(她堅持那是麒麟),提在手裡虎虎生風地揮舞;錦珍和錦玥則提著精巧的蓮花燈和蝴蝶燈,小心翼翼地護著燭火;就連最小的錦璦,也被趙氏塞了一個憨態可掬的小豬燈,燈光映在地上的影子,咯咯直笑。
姜雲澤很快就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他本就是愛玩鬧的性子,立刻湊了過去,先是夸錦書的「麒麟燈」霸氣,又去逗錦璦,學著小豬哼哼叫,惹得小丫頭笑得更歡。
他甚至掏出一把小巧的煙花筒,分給幾個妹妹,在空地上點燃,頓時銀色的火花「呲呲」地噴濺出來,如同小小的星雨,引來一片驚呼和歡笑,連沉穩的錦珍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蕭錦璃沒有參與玩鬧,她與楚雲墨並肩坐在廊下的長椅上,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充滿生機與歡笑的景象。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嘴角噙著一抹滿足而寧靜的笑意。
楚雲墨的目光從嬉鬧的人群緩緩移向身旁的女子,她眼底映著月光與燈火,有一種歷經滄桑後歸於平靜的溫柔力量。他沉默片刻,低沉的聲音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她們……有你這樣的長姐,很幸福。」
蕭錦璃聞言,轉過頭來看他,眼中笑意更深,卻搖了搖頭,語氣真摯而柔軟:「不,雲墨,你說反了。有她們,才是我的福氣。」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院子裡那個提著「麒麟燈」追著姜雲澤跑的身影,那個護著蓮花燈淺笑的文靜女孩,還有那個小小身影,聲音輕緩卻充滿力量。
「正是因為有了她們,有了這個家,我才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們,還有祖母、母親、嬸嬸們,都是我堅持下去的動力。只要看到她們的笑容,我就覺得,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這秋夜的月光,清清冷冷,又帶著能穿透人心的暖意。楚雲墨靜靜地聽著,看著她被月光柔化的眉眼,只有屬於家人的、最純粹的守護與眷戀。
他心中某處堅硬的地方,仿佛被這月色和她的低語悄然融化。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那抹身影,更深地映入了眼底。
不遠處的另一處廊下,老夫人由徐嬤嬤陪著,羅氏、李氏、周氏、趙氏也聚在一處,一邊吃著月餅,一邊看著院子裡玩鬧的小輩們。
李氏的目光在廊下那對並肩而坐的身影上停留良久,越看越是滿意,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羅氏,壓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說道:
「大嫂,你瞧,楚公子跟我們家璃兒坐在一塊兒,這模樣,這氣度,真真是越看越般配!我瞧著,比京城裡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強了不知多少倍!」
她這一說,其他幾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識地聚焦了過去。月光下,玄衣冷峻的男子與緋衣清麗的女子並肩而坐,一個沉穩如山,一個堅韌似水,雖無過多言語,卻自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和諧與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