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看著女兒難得放鬆的側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既有欣慰也有擔憂:「楚公子……確實是人中龍鳳,對璃兒也好。只是……他的身份,還有璃兒如今肩上的擔子……」
周氏溫聲道:「我看楚公子是個有擔當的,眼神清正,不像是個會負心的。」
趙氏也爽快附和:「可不是嘛!咱們璃兒這般出色,也就楚公子這樣的才配得上!」
最後還是老夫人發了話,目光深遠地看著月光下的孫女兒,語氣平和而豁達:「兒孫自有兒孫福。璃兒那孩子,心裡比我們都有主意。她的事,讓她自己去決斷吧。我們啊,看著就好,順其自然。」
她頓了頓,看著院子裡嬉笑玩鬧的景象,臉上露出慈祥而滿足的笑容,「眼下這樣,一家人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夜深了,月光愈發清冷。玩累了的妹妹們被各自的母親領了回去,姜雲澤也打著哈欠被長風「押」回了客院。
月餅吃了,月賞了,團圓的熱鬧漸漸沉澱為心底的暖意。
蕭錦璃與楚雲墨最後起身,互道了一聲「安歇」,便各自轉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翌日清晨,蕭錦璃醒來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她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連日奔波的疲憊在昨夜的安眠中已消散大半。梳洗完畢後,她先是去了祖母的松鶴堂請安。
蕭老夫人正由徐嬤嬤伺候著用早膳,見她來了,臉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招呼她一起用些。祖孫二人說了會兒閒話,蕭錦璃見祖母氣色不錯,精神頭也好,便放心地告退,轉去了母親羅氏所居的「蘭馨苑」。
剛踏入靜心苑的正廳,蕭錦璃便看到母親正對著桌上、地上擺放得滿滿當當的禮盒和清單,蹙著眉頭仔細核對著。周嬤嬤和幾個丫鬟也在旁邊幫忙整理、記錄。
「娘,您這一大早在忙什麼呢?這麼多東西。」蕭錦璃走上前,好奇地問道。
羅氏聞聲抬起頭,見到女兒,眉眼舒展開來,放下手中的單子,拉著她坐下,解釋道:
「還不是你大舅家知微表姐的婚事嘛。眼看著婚期將近了,咱們家在孝期,人不便前去道賀,但這禮數可不能缺,更不能薄了。」
她指了指滿屋的禮物,「這些都是備好的添妝禮和賀禮,我再最後核對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或者不妥當地的地方。等你四嬸那邊鏢局的車馬安排好了,就一併送過去。」
蕭錦璃聞言,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知微表姐出嫁,我們雖不能親至,心意定要送到。」
她想起一事,又問,「對了娘,大表哥文軒,今年是不是該參加秋闈了?」
提到自己娘家侄兒,羅氏臉上多了幾分光彩,笑道:
「是啊,前些日子你大舅來信還提起,說軒兒今年要下場一試。信里說孩子準備得還算充分,但科考之事,誰也說不準,只能靜候佳音了。若是中了,你大舅定會第一時間來信報喜的。」
母女二人又說了一會兒家常,蕭錦璃見母親這邊事務繁忙,便不再多打擾,起身離開了。
她信步又在府中各院轉了轉。經過錦珍錦玥所在的「梅清苑」時,聽到裡面傳來錦玥有些怪異、時而尖細時而粗嘎的嘗試發聲,夾雜著初秋耐心的糾正聲和錦珍偶爾的輕笑聲,顯然,錦玥的「擬聲大業」正在艱難又認真地推進中。
走到二房所在的「竹雅苑」附近,老遠就聽到蕭錦書的聲音,似乎在和寒冬爭論著什麼選拔女兵的標準,語氣激動,幹勁沖天。
看著妹妹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並為之努力,蕭錦璃心中倍感欣慰。她沒有進去打擾,轉身朝著前院走去。
在前院帳房附近,她找到了正拿著帳本與一名管事交代事情的福伯。
「福伯。」
「大小姐!」福伯見到她,連忙打發走管事,躬身行禮。
「隨我去琉璃院一趟吧,」蕭錦璃語氣平和,「與我說說這段時間家裡的大小事務。」
「是,大小姐。」福伯應下,將帳本交給旁邊的助手,便跟著蕭錦璃來到了琉璃院。
院內,迎春正在擦拭兵器,見到蕭錦璃回來,無聲行禮後便繼續手中的活計,顯然已經迅速進入了角色。
蕭錦璃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福伯也坐。夏荷很快奉上熱茶,然後安靜地退到一旁。
「福伯,說吧,家裡這段時間情況如何?」蕭錦璃端起茶杯,語氣沉穩。
福伯條理清晰地將家中各項事務一一稟明,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回大小姐,生意方面,三夫人帶著三小姐和四小姐打理得極好,帳目清晰,進出有度。」
「借著三夫人兄長周大爺的人脈,咱們又添了幾樣南北貨的生意,銷路都不錯,如今這部分都由三夫人全權負責。老奴仔細核驗過,近幾個月的入帳確實比之前又豐盈了些。」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四夫人那邊的威遠鏢局也運轉順暢。咱們與京城那邊必要的書信、以及一些不打眼物件的往來,如今都是通過鏢局運送。趙鏢頭是自家人,辦事穩妥,口風也緊,確實放心。」
「有時鏢局忙不過來,或是需要運送些緊要東西時,四夫人便會傳信,讓黑熊山那邊派幾個信得過的弟兄過來幫忙,都是自己人,更是萬無一失。」
說到此處,福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還有一事要向大小姐稟報,便是當初您吩咐的,從黑熊山秘密開闢一條連通咱們老宅後山老鷹嘴的小路。」
「趙猛帶著十幾個身手好、嘴巴嚴的弟兄,日夜趕工,已然悄悄打通了。那條路雖是險峻些,但極為隱蔽,往返能省下大半日功夫,而且避開了所有官道和村鎮。大小姐您若得空,老奴可帶您走一遭,熟悉下路徑。」
蕭錦璃仔細聽著,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划過,心中快速權衡。三嬸周氏善於經營,錦珍錦玥也從旁學習,生意穩步擴張;四嬸趙氏的鏢局成了可靠的聯絡和運輸渠道;而通往黑熊山的秘密小路打通,更是意義重大,這意味著她與隱藏力量之間的聯繫更加緊密、快捷且安全。
她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福伯,辛苦您了,也代我謝謝趙猛和那些弟兄們。諸事安排得都很妥當,我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