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錦玥(已易容成清秀少年模樣)來到蕭錦璃的琉璃院。她站在蕭錦璃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決絕,用那尚顯青澀的少年嗓音,清晰地說道:「長姐,我想出去看看了。」
蕭錦璃看著她易容後的陌生面容,但那雙眼底閃爍的光芒,與記憶中那個的妹妹一般無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確認她的決心。
錦玥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但還是鼓起勇氣重複道:「長姐,我已經準備好了。聲音、儀態,初秋姐姐都說基本可以了。我想……先去江南看看,那邊商貿繁盛,機會也多。」
蕭錦璃終於緩緩點頭,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好。既然你決定了,長姐支持你。」她站起身,「走吧,先去稟明祖母,再去與你母親說。」
來到松鶴堂,蕭老夫人看著眼前這活脫脫一個陌生小郎君,若不是早知內情,怕是真要認不出了。她拉著錦玥(易容版)的手,仔細端詳了半晌,又是感慨又是擔憂:
「好孩子,有志氣是好事。只是外面人心險惡,初次出門,定要處處小心,遇事多與你初秋、立夏商量,不可逞強。」
「孫兒明白,謝祖母教誨。」錦玥用少年嗓音恭敬回答。
隨後,蕭錦璃又帶著她去了三房所在的院子。當周氏看到女兒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眼前時,即便有了心理準備,眼圈還是瞬間就紅了。她拉著錦玥的手,未語淚先流,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只剩下反覆的叮嚀:
「玥兒……你……你一定要小心啊!錢財都是身外物,平安最要緊!遇到難處,就趕緊回家,千萬別硬撐,知道嗎?」
錦玥看著母親淚眼婆娑的樣子,心中亦是酸楚,但她強行壓下,用儘量平穩的少年聲音安撫道:「母親放心,孩兒記下了。定會謹慎行事,平安歸來。」
周氏還想再說什麼,蕭錦璃上前一步,握住周氏另一隻手,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三嬸,您別太擔心。錦玥第一次出門,我也不放心。這次,我陪她一起去。」
此言一出,不僅周氏愣住了,連錦玥也驚訝地看向長姐。
蕭錦璃微微一笑,解釋道:「我也正好有些事,需要去江南一趟。順路護送錦玥,看著她安頓下來,我也能放心些。有我在旁看著,三嬸總該放心了吧?」
周氏聞言,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緊繃的心弦頓時鬆弛了大半。她連忙用帕子拭去眼淚,連連點頭:「放心!放心!有璃兒你陪著,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看向女兒的目光,擔憂雖未完全散去,但已多了幾分踏實與支持。
出發這日,天光微亮,蕭家老宅後門處已悄然聚集了一行人馬。蕭錦璃依舊是利落的騎裝,帶著迎春和蕭勇、蕭武。
錦玥——此刻已是易容後的清秀少年,給自己取名無雙,身邊跟著初秋和立夏,趙大趙二兄弟以及福伯精心挑選的六名護衛扮作夥計和車夫,兩輛裝載著「貨物」的馬車也已準備就緒。
蕭錦璃安頓好眾人,獨自來到客院,對正在院中靜立的楚雲墨道:「雲墨,我需護送錦玥南下安頓,這幾日便不在府中了。」
楚雲墨聞言,轉身看向她,幾乎沒有猶豫便道:「我與你們同去。」
蕭錦璃微微一怔,下意識婉拒:「這……怎好再勞煩你?此去不過是安頓錦玥,並無險事。你留在老宅等我便好,況且雲澤還在此處……」
楚雲墨神色不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無妨。姜雲澤在此出不了差錯。我隨行,一來可護你們周全,二來……」
他頓了頓,尋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我在江南亦有些產業鋪面,正好順路查看一番。」
他既如此說,蕭錦璃也不好再強硬拒絕。她心知他更多是出於對她們姐妹安全的考量,心中微暖,便點頭應下:「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往吧。」
於是,楚雲墨帶著長風,也加入了南下的隊伍。而被蒙在鼓裡的姜雲澤,此刻還在黑熊山寨里興致勃勃地搗鼓他的藥方,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自家表哥「拋棄」了。
一行人扮作前往江南採買絲綢、瓷器的商隊,蕭錦璃與楚雲墨是東家,無雙(錦玥)則是跟隨長輩出門歷練的子侄。隊伍不算龐大,卻個個精幹,馬蹄踏著清晨的薄霧,悄然離開了青州城。
官道之上,車馬轆轆。無雙策馬行在蕭錦璃身側,看著長姐沉靜的側臉,心中既感激又有些過意不去。她驅馬靠近些,用已經流暢許多的少年嗓音低聲道:
「長姐,其實……你真的不必特意陪我走這一趟的。有初秋、立夏,還有趙大哥他們,護衛也周全,不會出什麼差錯的。」她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了長姐的正事。
蕭錦璃聞言,轉過頭來,目光溫和地落在她易容後顯得格外青澀倔強的臉上,微微一笑,聲音隨風傳入無雙耳中:
「不放心你,自然是其一。你初次離家,又是以這般身份行走,長姐看著你安頓下來,才能真正安心。」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道旁連綿的秋野和遠山,語氣帶上了一絲悠遠與沉重:「其二,我也想藉此機會,多走些地方,看看這天下。西境一行,能找到小五和小六,是我們的幸運。」
「可我總覺得……胸口悶著一口氣,總感覺其他流落在外的蕭家兒郎,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掙扎、等待著。他們或許也像小五小六當初一樣,盼著家裡有人能找到他們。」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深切的牽掛與責任感,聽得無雙心頭一緊,也跟著沉重起來。
無雙用力點頭,清亮的少年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長姐,我明白了!你放心,我這次出去,走的路線與西境不同。我會多留心打聽,每到一處,都讓初秋和立夏幫忙留意消息。我們一定能把其他哥哥弟弟們都找回來的!一個都不能少!」
看著她瞬間燃起的鬥志,蕭錦璃欣慰地笑了。她這個妹妹,看似文靜,內里卻有著不輸男兒的堅韌與擔當。
「好,那我們就一起努力。」蕭錦璃策馬前行,秋風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袂。
「你安心去做你的生意,闖你的『無雙公子』的名號。尋找家人的事,我們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楚雲墨策馬跟在稍後一些的位置,將姐妹二人的對話隱約聽在耳中,看著蕭錦璃纖瘦卻挺得筆直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肩上的擔子,遠比外人看到的要重得多。家仇、國恨、失散的親人、家族的未來……而她,從未有過半分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