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蕭錦璃身側,一直沉默聆聽的楚雲墨,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深沉的讚許與動容。這份心系黎民、未雨綢繆的仁心與擔當,更讓他看到了一個未來明主應有的格局。
蕭錦璃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決定,回去之後要立刻給西境的錦川去信,務必提醒他重視防寒,儘可能多地儲備禦寒物資和糧草,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嚴冬。前世的教訓太過慘痛,這一世,她必須利用所有的先知,護住她在意的一切。
趙猛又興致勃勃地引著蕭錦璃三人在山寨里大致轉了一圈。寨子依山勢而建,木屋井然,空地平整,隨處可見晾曬的草藥和操練的漢子,雖簡陋,卻充滿了蓬勃的生氣。蕭錦璃特意去探望了坐鎮山寨醫廬的黃大夫。
黃大夫是個精神矍鑠的乾瘦老頭,正在院子裡分揀藥材,見到蕭錦璃,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著拱手:「大小姐。」
「黃大夫,在此處可還習慣?山寨條件簡陋,委屈您了。」蕭錦璃語氣溫和。
黃大夫捋著花白的鬍鬚,臉上是真心實意的滿足:「習慣,習慣得很!大小姐言重了。這裡清靜,老夫每日裡看看病,教教那幾個小子認藥,閒時進山採藥,這滿山的寶貝,可比城裡藥鋪的存貨新鮮多了!自在,自在啊!」
見他確實安好,蕭錦璃便也放下心來。
眼見日頭偏西,三人便不再多留,由趙猛送至那條隱秘小路的入口,蕭錦璃又囑咐了幾句留心防寒、謹慎的話,這才與楚雲墨、福伯一起,再次隱入那片蒼茫的林海之中。
沿著來時路返回,腳步輕快了許多。抵達老宅後。福伯自去忙碌,便只剩下蕭錦璃與楚雲墨二人。
楚雲墨並未立刻離開,他站在朦朧的夜色里,看著身旁女子被晚風吹起的髮絲,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你在黑熊山著重強調禦寒之物……是覺得,今年冬天會不同尋常?」
蕭錦璃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她不能言明重生之事,只道:「我也說不好。只是近來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或許是我多慮了吧。」
她頓了頓,聲音輕緩下來,「但無論如何,多做些準備總歸沒錯。冬天對於高門大戶而言,不過是錦帽貂裘,圍爐賞雪的風雅。」
「可對於那些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窮苦人來說,每一場風雪,都可能是一場生死考驗。我既有所感,便不能裝作不知。能力所及,總想……讓儘可能多的人,能熬過去。」
她的話語裡沒有豪言壯語,只有一種樸素而堅韌的責任感。楚雲墨靜靜地聽著,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著的星子微光,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一顆溫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他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
「你所慮極是。居安思危,心系黎民,是正道。」他沒有再追問她那「隱隱的不安」從何而來,只是將這份提醒記在了心裡。
兩人在月洞門前分別,各自歸於寂靜的院落。
回到琉璃院,蕭錦璃屏退了侍女,獨自坐在書案前。窗外月色清冷,她鋪開信紙,研墨揮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流淌出對遠在西境弟弟的關切與叮囑。
「錦川吾弟見字如面。
青州一切安好,祖母、母親與各位嬸嬸身體康健,姐妹亦各安其事,勿念。
近日心有所感,恐今冬或有酷寒,雪災之虞不可不防。西境苦寒,尤需早做打算。望弟務必加緊籌措過冬物資,棉衣、炭火、藥材、糧食,多多益善,儲備於穩妥之處。營寨房舍需檢修加固,謹防風雪摧壓。若有流民凍餒來投,可視情況妥善安置,施以援手,既積陰德,亦聚人心。
凡事謹慎,保重自身。
——長姐:錦璃 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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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信仔細封好,喚來福伯,吩咐以最快速度送往黑風嶺。
而另一邊,客院中的楚雲墨,也於燈下展開了一張小小的紙條。他並未多言,只提筆寫下寥寥數字,意思卻無比明確:
「令:各據點,即刻著手大量囤積禦寒物資、糧草、傷藥,以備嚴冬。速辦。」
他相信蕭錦璃的判斷,哪怕那只是她口中的「隱隱不安」。
接下來的幾日,蕭家老宅內外都透著一股不同以往的忙碌與生氣。
蕭錦書儼然成了最風風火火的那一個。每日天不亮,她就拉著寒冬騎馬出門,直奔附近城鎮的破廟、街角,搜尋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和乞丐。
她也不強求,只帶著熱騰騰的包子和乾淨的衣物,告訴那些面黃肌瘦、眼神惶恐的孩子,有個地方能吃飽穿暖,還能學本事。起初那些孩子還將信將疑,但見蕭錦書眼神清亮,語氣真誠,又有寒冬這樣一看就不好惹的人在旁,陸陸續續便有膽大的跟著走了。
幾天下來,竟也尋摸到了幾十個半大的孩子,都被妥善安置到了黑熊山寨,先養好身體,再行安排。
姜雲澤也徹底在山寨紮下了根。他仿佛找到了比在藥王谷更有趣的事情,每日不是和黃大夫湊在一起,對著滿簸箕的草藥爭論藥性,就是興致勃勃地參與到醫療隊的訓練中,將他那些稀奇古怪但又效果奇佳的藥方和救治手法傾囊相授。山寨里條件雖苦,但他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總是樂呵呵的。
蕭錦璃看他跟著錦書在山寨和城鎮間奔波,膚色都曬黑了些,心中有些過意不去,覺得怠慢了這位神醫高徒。
她向楚雲墨提及此事,楚雲墨卻只是淡淡一笑,看著山寨方向道:「不必管他。他性子跳脫,不喜拘束,如今這般隨心所欲,治病救人,鑽研醫術,正是他求之不得的。由他去吧。」
見姜雲澤自己確實樂在其中,蕭錦璃便也放下心來,只是吩咐福伯,山寨那邊姜雲澤和黃大夫的一應用度,務必按最好的供給。
福伯那邊更是忙碌,籌集到的棉衣、藥材、糧食等物資,被巧妙地分裝成不起眼的貨包,通過威遠鏢局分批陸續運往西境黑風嶺。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卻又隱秘地進行著。
而最讓人驚喜的莫過於錦玥。經過初秋幾日嚴苛的指導和自身不懈的練習,她如今已能較為流暢地運用少年的聲線進行簡單的對話,雖不及成年男子那般低沉醇厚,卻也清朗乾淨,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不再有初時那般強烈的違和感。
行走坐臥間,她也刻意模仿著男子的儀態,雖偶有女兒家的習慣流露,但若不細究,已儼然是一位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秀的小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