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看著這對表兄弟的互動,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抹笑意。她知道,楚雲墨並非真的厭煩姜雲澤,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姜雲澤也早已習慣了表哥的性子,這番「討伐」不過是兄弟間特有的親近方式罷了。
她收斂心神,沒有先回自己的琉璃院,而是徑直去了祖母的松鶴堂。
老夫人正由徐嬤嬤陪著在暖閣里做針線,見蕭錦璃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朝她招手:
「璃兒回來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這一路辛苦了吧?外面天寒地凍的,沒凍著吧?」
蕭錦璃快步上前,握住祖母伸來的手,觸手一片溫暖,她心中頓感安定,笑著回道:
「讓祖母掛心了,孫女兒不辛苦。路上一切都好,錦玥也已安全送到她舅舅處,周家舅舅待她極好,親自帶在身邊教導,祖母放心。」
「好,好,平安送到就好。有她舅舅看著,咱們也能放心些。」老夫人連連點頭,輕輕拍著蕭錦璃的手背,眼中滿是欣慰。
在松鶴堂陪祖母說了會兒話,仔細匯報了南下的大致情況,見祖母精神尚可,並無倦色,蕭錦璃這才告退,轉而又去了三嬸周氏所居的「梅清苑」。
周氏顯然早已翹首以盼,見到蕭錦璃,立刻迎了上來,拉著她的手,還未開口,眼圈就先紅了,急急問道:
「璃兒,玥兒她……她可還好?路上可還順利?她舅舅……待她如何?她……她習慣嗎?」
一連串的問題,充滿了母親的牽掛與擔憂。
蕭錦璃理解地反握住周氏微涼的手,扶著她坐下,語氣溫和而肯定地寬慰道:
「三嬸,您放心。錦玥一切都好,周家舅舅親自教導,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她如今扮作男兒身,取名『無雙』,跟著舅舅熟悉鋪面、學習經營,適應得很快,人也比在家時更精神了。我瞧著,她是真的喜歡做這些事。」
她細細描述了錦玥(無雙)在棲霞縣的狀態,周氏聽得仔細,時而落淚,時而展顏,聽到最後,總算長長舒了口氣,用帕子拭著眼角,又是心疼又是驕傲地嘆道:「這孩子……真是難為她了……她好,就好,就好……」
回到熟悉的琉璃院,一股混合著淡淡皂角清香和食物暖香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驅散了周身沾染的寒意。趙嬤嬤正站在院中指揮著,見蕭錦璃進來,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綻開慈祥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大小姐可算回來了!這大冷的天,一路辛苦!」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接過蕭錦璃解下的披風,觸手一片冰涼,更是心疼,
「老奴估摸著您快到了,早就讓春桃她們把熱水燒得足足的。快,春桃,夏荷,趕緊把水提進淨房去!讓大小姐好好泡一泡,驅驅寒氣!」
春桃和夏荷脆生生地應著,利落地提著熱氣騰騰的水桶往淨房走去。趙嬤嬤又拉著蕭錦璃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
「泡完了澡,灶上還溫著薑茶,老奴特意多放了紅棗和老薑,最是驅寒暖身,您一定得喝了再歇息。」
這般無微不至的關懷,如同冬日裡的暖陽,將蕭錦璃一路奔波積攢的疲憊與寒意都熨帖得服服帖帖。她心中暖融融的,順從地點頭:「好,都聽嬤嬤的。」
浸泡在溫熱的水中,熱水漫過肩頸,暖意絲絲縷縷滲入四肢百骸,仿佛連緊繃的神經都緩緩鬆弛下來。蕭錦璃閉上眼,長長吁出一口氣,只覺得連日來的車馬勞頓和風雪侵襲帶來的僵硬感,正隨著蒸騰的熱氣一點點消散。
她剛穿好衣服,用干布絞著濕發走出淨房,外間便傳來一陣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響亮的呼喚:
「長姐!長姐你回來啦!」
話音未落,蕭錦書的身影便卷了進來。她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窄袖騎裝,髮髻束得高高的,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顯然是剛從外面忙活完就跑來了。
「你這丫頭,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蕭錦璃見她這模樣,忍不住輕笑搖頭,語氣里卻滿是縱容,「什麼事這麼著急?」
蕭錦書幾步竄到蕭錦璃面前,也顧不上坐下,興奮地開始匯報:
「長姐!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和寒冬可沒閒著!按照你之前說的法子,我們從附近又尋摸、招募了些人手,女兵的隊伍又壯大了些!雖然現在人還不算太多,但個個都肯吃苦,練得可有勁兒了!基本的隊列、體能都抓得緊,寒冬還開始教她們一些簡單的格鬥技巧和偵查反追蹤的法子!」
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語速極快:「還有還有!醫護隊那邊,現在也有了好幾個人了!都是些心思細、膽子大的女子。長姐,我跟你說。」
她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那個姜雲澤,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沒想到醫術是真厲害!」
「他跟黃大夫湊在一塊兒,琢磨出了一套特別適合咱們的救治法子!他們還一起訓練出了一支小小的醫療隊,止血、包紮、處理常見的外傷,現在都像模像樣了!比咱們之前自己瞎琢磨強多了!」
她越說越激動,拉著蕭錦璃的袖子晃了晃:「長姐,你什麼時候有空,一定得親自去山寨看看!保准讓你大吃一驚!」
蕭錦璃被她這蓬勃的朝氣和顯而易見的成就感感染,臉上的笑意更深。她拿起梳子,一邊梳理著半乾的長發,一邊溫聲道:「姜公子的師父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醫』忘憂先生,他得其真傳,醫術自然超凡。你能發現他的長處並善加利用,這很好。」
她看著妹妹眼中閃爍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彩,那是找到自身價值、為之奮鬥的光芒,心中倍感欣慰。當初那個只知舞槍弄棒、性子急躁的妹妹,如今也漸漸有了擔當,懂得了如何凝聚力量,如何未雨綢繆。
「等我把家裡這邊的事情理順,便隨你去山寨看看。」蕭錦璃承諾道,「看看你的女兵,也見識一下雲澤和黃大夫訓練出來的醫療隊。」
「太好了!」蕭錦書歡呼一聲,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下,自己倒了杯溫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又開始興致勃勃地規划起下一步的訓練計劃。
蕭錦璃看著神采飛揚的妹妹,感受著這久違的、屬於家的安寧與活力,心中一片寧靜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