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而執著:「可是娘,眼下對我來說,最重要、最迫切的事,不是考慮自己的終身。我的心,被另一件事填得滿滿的,我要把流落在外的哥哥弟弟們都找回來!」
她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如同淬火的寒星,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西境一行,我們能找到小五和小六,這證明了我的想法沒有錯!」
「蕭家兒郎,絕不止他們兩個僥倖存活!一定還有其他人,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苦苦掙扎,等著家裡人去接他們!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絕不會放棄!我必須把他們一個不少地都找回來!這是我現在唯一,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母親,眼神帶著懇求與解釋:「至於我和雲墨之間……娘,順其自然吧。世間之事,變幻莫測,今日定下的婚約,明日或許就有變故。將來會如何,誰又能說得准呢?若歷經世事變遷,他待我之心始終如一,而那時我也已了無牽掛,他……自然是個極好的選擇。但不是現在。」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堅韌:「現在,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肩上有太重的擔子要扛。尋找親人,穩固後方,積蓄力量,應對朝堂與邊境的明槍暗箭……這些,才是我當下必須全力以赴的。兒女情長,於我而言,是奢侈品,尚且無暇,也無力去細細思量。」
羅氏聽著女兒這一番肺腑之言,看著她眉宇間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堅毅,心中百感交集。她既心疼女兒背負太多,又為她的深明大義與堅韌不拔感到驕傲。她知道,女兒長大了,她的世界早已不再是後宅方寸之地,她的心胸與格局,遠超她的想像。
她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女兒鬢邊一絲不聽話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輕柔充滿憐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釋然與支持:「好,娘明白了。是娘心急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娘和你祖母,都會支持你。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話題似乎告一段落,羅氏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悠遠,帶著追憶的悵惘,輕聲喃喃道:
「說起來……你楚姨那時候,是真真兒地稀罕你。每次宮裡得了什麼新奇玩意兒,或是她娘家送來的好東西,總惦記著給你留一份。抱著你的時候,就愛說『我們璃兒生得真好,又聰明又乖巧,長大了定要給我家墨兒當媳婦兒』,那眼神里的喜歡,藏都藏不住……唉,可惜啊,世事無常,那麼好的人,怎麼就……如今已是天人永隔了。」
蕭錦璃聽著母親追憶往昔,提及那位溫婉卻早逝的楚姨,心中亦是泛起一陣酸楚與懷念。她輕輕回握母親的手,柔聲安慰道:
「娘,楚姨若在天有靈,看到雲墨如今成長得這般出色,也定會欣慰的。往事已矣,我們活著的人,更要珍惜當下,向前看。」
她見母親眉宇間染上倦色,便體貼地起身:「時辰不早了,娘今日也勞神了,早些歇息吧。女兒先回房了。」
羅氏點了點頭,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去吧,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女兒省得,娘也安寢吧。」蕭錦璃行禮告退,踏著清冷的月色回到了自己的琉璃院。
她簡單梳洗後,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雖身體疲憊,腦中卻仍迴響著母親的話語、楚雲墨沉默的身影、以及尋找失散親人的沉重責任,想著想著就沉沉的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蕭錦璃便被一陣急促卻輕快的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喚驚醒。
「長姐!長姐!你起身了沒有?」
話音未落,蕭錦書便像一陣旋風般卷了進來,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騎裝,馬尾高束,臉上因奔跑帶著健康的紅暈,眼神亮得灼人。
蕭錦璃剛由春桃伺候著梳洗完畢,見狀不由失笑:「你這丫頭,何時能學會穩重些?這一大早的,火燒眉毛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比火燒眉毛還急呢!」蕭錦書幾步上前,拉住蕭錦璃的衣袖,興奮地搖晃,「長姐,你昨日答應我的,去山寨看看我的女兵和醫療隊!咱們快出發吧!我都等不及讓你看看我們的成果了!」
看著她那迫不及待、如同獻寶般的模樣,蕭錦璃心中那點被打擾的清夢的不悅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縱容與期待。她笑著點頭:「好,依你。用過早飯便去。」
蕭錦書眼珠一轉,「長姐你等等,我去叫上姜雲澤那傢伙,醫療隊可是他一手操練起來的,功勞簿上得記他一筆!」說著,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
蕭錦璃無奈,只得吩咐迎春簡單收拾一下,準備出發。不多時,蕭錦書果然回來了,身後不僅跟著一臉「我就知道會被抓壯丁」表情的姜雲澤,還有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楚雲墨。
姜雲澤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蕭二小姐,你這精力也忒旺盛了,我還沒睡醒呢……」
然而他眼底卻並無真正的不悅,反而隱隱帶著幾分展示成果的期待。
楚雲墨則依舊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他走到蕭錦璃身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聲音低沉平穩:「聽聞你們要去山寨,我隨行護衛。」
他言簡意賅,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蕭錦璃只微微頷首:「有勞。」
於是,一行四人,騎著馬,在蕭錦書嘰嘰喳喳的引領下,朝著山寨而去。
到達山寨時,得到消息的趙猛早已在山寨大門處等候,見到眾人,尤其是蕭錦璃,他臉上立刻露出了樸實而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行禮:「大小姐!二小姐!楚公子,姜公子!」
「趙大哥,不必多禮。」蕭錦璃翻身下馬,虛扶了一下,目光掃過井然有序的山寨,比起她離開時,似乎又多了幾分生氣與規整。
趙猛一邊引著眾人往裡走,一邊感慨地說道:「大小姐,您上次提醒要多備柴火,真是金玉良言!這天兒說冷就冷起來了,幸好咱們準備得足,要不然這山里風寒,兄弟們怕是要遭罪了。」
他指著不遠處堆得如同小山般的柴垛,語氣里充滿了慶幸。
「那就好。」蕭錦璃點頭,又問道:「冬衣可還充足?」
「充足,充足!」趙猛連忙道,「前些日子福伯就派人送來了大批新趕製的棉衣,厚實著呢!兄弟們穿上身,心裡都暖烘烘的,都說多虧了大小姐惦記著!」
他看向蕭錦璃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