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御書房內,慕容霄來回踱步。一份份來自西境的加急軍報被太監戰戰兢兢地放在御案上,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慕容霄猛地抓起一份軍報,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趙構受傷!王賁中伏!隴西府危在旦夕!我大乾難道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將軍了嗎?!啊?!」
他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因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扭曲。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的心臟。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西陵……不過是一群蠻子,剛經過內亂……怎麼就能把我堂堂大乾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那時,蕭遠山鎮守西境。西陵人何曾如此囂張過?哪一次不是被蕭家軍打得抱頭鼠竄,邊關何曾有過如此糜爛的局面?
一個他刻意壓抑、不願深想的念頭,如同鬼魅般浮上心頭——當初,默許甚至推動對蕭遠山的打壓,到底是對,還是錯?
如果蕭遠山還在……赫連勃勃豈敢如此放肆?邊境何至於此?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狂滋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親手摺斷了一把最能護衛江山的利劍!一種混合著悔恨、懊惱和極度不安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難道……朕真的錯了?」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過往的決策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壞消息如同被颶風卷著的冰雪,鋪天蓋地砸向搖搖欲墜的大乾朝廷。玉門關破!隴西城陷!接連數座城池的烽火以驚人的速度熄滅,代表著它們已落入西陵赫連勃勃的鐵蹄之下。殘存的大乾軍隊一退再退,最終勉強在雁門關一線重新布防,但這一道屏障,在勢如破竹的西陵大軍面前,又能支撐多久?
金鑾殿上,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龍椅上的慕容霄,臉色灰敗,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往日的帝王威儀被一種近乎崩潰的焦躁取代。他猛地將又一封加急軍報摔在御階之下,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說話啊!都啞巴了嗎?!玉門關破了!隴西也沒了!現在退到了雁門關!下一步是不是要退到京城腳下?!你們告訴朕,該怎麼辦?!誰能告訴朕,該如何退敵?!」
他的咆哮聲在殿柱間碰撞,卻只換來下方一片更深的死寂。文武百官們深深埋著頭,恨不得將腦袋塞進官袍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被盛怒中的皇帝注意到。兵部尚書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戶部尚書更是面如死灰,國庫空虛,糧草不濟,他比誰都清楚。
慕容霄氣得渾身發抖,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指著下方,聲音因為絕望而尖利:
「難道我大乾,除了蕭遠山,就再沒有一個能抵擋西陵的將領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蕭遠山這個名字,此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慕容霄和所有參與過構陷蕭家之人的臉上。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蒼老卻挺拔的身影出列。正是吳將軍。他鬚髮皆白,舊傷纏身,此刻卻努力挺直了脊樑,抱拳沉聲道:「陛下!老臣……願往雁門關!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西陵蠻騎踏過雁門!」
慕容霄看著這位忠心耿耿卻已風燭殘年的老將,張了張嘴,那句「准奏」卻怎麼也說不出口。讓吳老將軍去,與送死何異?大乾難道真的到了需要一位老邁傷病的將軍去填防線的地步了嗎?
就在慕容霄猶豫,群臣依舊沉默之際,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從文官隊列中後排響起,帶著試探與一絲破罐破摔的意味:
「陛……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名職位不高的御史哆哆嗦嗦地出列,伏地道:
「既然朝中暫無合適將領能抵擋西陵兵鋒,而西境軍大多仍認蕭家旗號。是否……是否可以啟用蕭老國公的孫女,蕭錦璃?她……她畢竟曾常年隨祖父父兄在軍中,熟知西境情況,或可抵擋一時?」
這個提議,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間讓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荒謬!」不等慕容霄反應,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立刻厲聲呵斥。只見文官首位,柳丞相一步踏出,他面容清癯,此刻卻因怒意而顯得格外陰沉銳利。
他先是冷冷地瞥了那名提議的御史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錐,嚇得對方立刻縮了回去,然後才轉向慕容霄,義正詞嚴地高聲道:
「陛下!萬萬不可!我大乾立國數百載,名將輩出,何時需要依靠一個女子上陣殺敵、執掌兵權了?此例一開,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大乾男兒皆死絕了嗎?!」
他聲音洪亮,迴蕩在大殿之中,試圖用所謂的「祖宗規制」和「男尊女卑」來掩蓋真實的意圖。他目光掃過在場的一些武將,語氣帶著煽動與質問:
「難道我大乾諸多武將,就真的找不出一個能抵禦西陵的勇士了嗎?非要讓一個女子出面?這成何體統!」
柳丞相心中門兒清。啟用蕭錦璃?那無異於放虎歸山!蕭家軍覆滅的事,他柳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自己最清楚。蘇哲被推出去當了替死鬼,不過是棄車保帥。
若讓蕭錦璃重掌西境兵權,一旦她在西境站穩腳跟,查起舊帳,第一個倒霉的會是誰?更別提她與齊王慕容燁早已結下死仇,絕無可能站在齊王一邊。這兵權,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蕭錦璃手上!
朝堂之上,支持柳丞相的官員紛紛出言附和。
「丞相所言極是!女子掌兵,聞所未聞!」
「此乃牝雞司晨,國之不祥啊!」
「請陛下三思!」
而另一些保持中立或心中尚有幾分清醒的官員,則沉默不語。他們何嘗不知柳丞相的私心?但眼下局面,誰又能有把握穩住西境潰敗之勢?誰也不敢輕易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