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還要再勸,一直沉默立於蕭錦璃身側的楚雲墨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力量:「老夫人,您不必擔憂。此行,我會與錦璃同去。屆時,我也會再安排一些人手暗中隨行護衛。定會護她周全,請您和大家放心。」
他這話一出,老夫人和羅氏等人放心不少。楚雲墨的能力和對蕭錦璃的心意,她們都看在眼裡。有他同行,確實更讓人安心。
老夫人沉吟片刻,渾濁的目光在楚雲墨堅定沉穩的臉上停留了數息,終於緩緩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也罷……既然雲墨與你同去,那祖母……就稍微放心些了。」
她心裡明白,孫女是怕帶走太多人手導致家中空虛,若執意讓她帶,她反而牽掛,無法專心對敵。不如就依了她的安排。
她站起身,竟朝著楚雲墨微微欠身,語氣無比鄭重:「雲墨,老婆子我就把璃兒……託付給你了。請你,務必護她平安歸來!」
楚雲墨立刻側身避讓,隨即躬身,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大禮,聲音低沉而有力:「老夫人言重了。雲墨在此立誓,定護錦璃周全,她在,我在。必與她同去,亦與她同歸!」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堅定的承諾,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分量。
羅氏拉著蕭錦璃的手,哽咽道:「璃兒,娘……娘去給你準備行裝,多帶些厚衣服,多帶些藥……」
她說著,仿佛只有這樣忙碌起來,才能壓下心中的恐慌與不舍,轉身匆匆離開了松鶴堂。
其他人見狀,便也紛紛退了出去。
蕭錦璃回到琉璃院,趙嬤嬤帶著春桃和夏荷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她沒有立刻梳洗,而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腦海中飛速梳理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西境戰局、朝堂算計、家中安危……千頭萬緒,最終都化作了眼底一抹愈發堅定的寒芒。她必須去,也必須贏,不僅為了蕭家,更為了那片祖父和父兄血染的土地。
與此同時,客院中,楚雲墨亦是毫無倦意。他負手立於廊下,夜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角,更添幾分冷峻。
「長風。」他低聲喚道。
長風立刻應道:「主子。」
「給暗一傳信,讓他親自挑選一隊精英,以最快速度潛入雁門關附近待命,隨時聽候調遣。」楚雲墨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
「再傳信給夜一,讓他派一隊人手,暗中護衛蕭家女眷。記住,多派幾名女子,蕭府內宅居多,女護衛行事更為便宜,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屬下明白!」長風領命,隨即遲疑了一下,問道:「主子,那……雲澤少爺該如何安排?是送回姜家,還是送回無憂谷?」
楚雲墨沉吟片刻,想到那個跳脫的表弟,微微蹙眉:「暫且不急,等他回來,我親自問他。」
山寨這邊,蕭錦書和姜雲澤收到了蕭錦璃和楚雲墨已返回的消息。蕭錦書二話不說,將訓練事宜丟給寒冬,與姜雲澤一起回家。
「長姐!長姐!」人未到,聲先至。蕭錦書像一陣風似的卷進院子,看到站在窗前的蕭錦璃,眼睛一亮,幾步就沖了過去:
「我聽說你們回來了,怎麼回事?不是去西境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黑風嶺出事了?」她連珠炮似地問道,臉上滿是關切與急切。
蕭錦璃轉過身,看著妹妹因為疾馳而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軟。她拉著蕭錦書坐下,春桃機靈地奉上熱茶。
「別急,慢慢說。」
蕭錦璃將茶杯推到她面前,語氣平和,將西境玉門關被破、局勢危急,以及朝廷可能啟用她的推測簡單說了一遍,「……所以,我們提前回來了,以免錯過朝廷旨意。」
蕭錦書聽得目瞪口呆:「玉門關……竟然破了……」
她雖年少,卻也知玉門關的重要性。隨即,眼中充滿了擔憂:「長姐,你……你真的要去嗎?那裡太危險了!」
蕭錦璃看著她,目光沉靜而深邃:「錦書,那是祖父和父兄守護過的土地,如今正被西陵鐵蹄踐踏,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於公於私,我都必須去。」
她伸手,輕輕握住妹妹因為練武而略顯粗糙的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我走之後,家裡……祖母、母親、嬸嬸、妹妹們,還有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蕭錦書看著長姐眼中那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一股從未有過的沉重責任感和豪情瞬間湧上心頭。她猛地站起身,挺直了尚且單薄卻已初具韌性的脊樑,眼神灼灼,聲音清脆而堅定:
「長姐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定護得家中周全!絕不讓任何人傷害祖母、母親和嬸嬸、妹妹們!你在前線殺敵,我必為你守好後院,讓你無後顧之憂!」
看著她瞬間褪去些許稚氣、變得堅毅無比的臉龐,蕭錦璃心中感慨萬千,既有欣慰,也有一絲心疼。
她知道,亂世之中,無人能永遠被庇護,妹妹也必須快速成長起來。她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一抹溫柔而信任的笑意:「好,長姐信你。」
而客院那邊,姜雲澤一回來,徑直衝進了楚雲墨的房間。
「表哥!」姜雲澤雙手叉腰,故意把地板踩得咚咚響,試圖引起注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控訴。
「你也太過分了!上次和蕭姐姐去江南,一聲不吭就把我丟下!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呢,你又把我撇下跟蕭姐姐走了,我還是不是你最親最愛的表弟了?!」
他故意把「最親最愛」四個字咬得極重,試圖喚醒自家表哥那點微薄的「兄弟情誼」。
楚雲墨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語氣更是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我覺得你留在青州挺好的。山寨醫療隊需要你,黃大夫也需要幫手。老跟著我做什麼?」
「那也不是你一次次丟下我的理由!」姜雲澤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湊到書案前,幾乎要把臉貼到楚雲墨面前,耍賴道:
「我不管!我可是你的親親表弟!你怎麼能每次都把我當個小包袱一樣隨手就扔了呢?」
楚雲墨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故作可憐的臉,身體微微後仰,避開他的「逼視」,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既然這樣,那我給你打包送回姜家,如何?舅母想必很樂意見到你。」
「不要!」
姜雲澤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跳開三尺遠,臉上那點可憐相立刻換成了驚恐:
「表哥!你果然有了蕭姐姐就不疼我了!送我回姜家?我娘她肯定又要逼著我去相親!那些姑娘一個個端著架子,說話繞彎子,無趣死了!我才不回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把頭搖得像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