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玄色騎裝襯得她身姿越發挺拔,陽光灑在她清麗而堅毅的側臉上,竟有種令人心折的氣度。
有圍觀的村民忍不住低聲讚嘆:
「嘿!你看蕭大小姐這上馬的架勢,真有點當年老國公的風範!」
「可不是嘛!這氣派,尋常男子都比不上!」
「說不定……真能成事呢?」
姜雲澤也利落地爬上馬背,蕭錦璃看向他,略有擔憂:「雲澤,此去路途遙遠,奔波勞苦,你身體可吃得消?」
姜雲澤一拍胸口,臉上是難得的認真:「蕭姐姐放心!小爺我現在壯得像頭牛!再說了,我自己煉製的丹藥可不是擺設,沒事的!」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衣袋,那裡顯然裝了不少他的「寶貝」。
楚雲墨目光與蕭錦璃交匯,無需多言,彼此心意已通。他沉聲道:「出發。」
一聲令下,五騎絕塵而去,馬蹄揚起細碎的雪沫和塵土,很快便消失在村口的官道盡頭。
蕭家眾人久久佇立在門前,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影子,空氣中只餘下馬蹄聲遠去的迴響。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由徐嬤嬤扶著,轉身走進大門,聲音帶著疲憊與堅定:「關門吧。」
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紛擾與擔憂暫時隔絕。門內,是懸心等待的家人;門外,是烽火連天的征途。
第三日午後,寒風依舊凜冽,蕭錦璃一行五人終於在通往北境的官道旁,與那支浩浩蕩蕩的五萬大軍匯合了。旌旗招展,甲冑鮮明,龐大的隊伍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與蕭錦璃他們這幾騎輕裝簡從形成了鮮明對比。
蕭錦璃勒住馬韁,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森嚴的軍陣,隨即驅動坐騎,不卑不亢地來到中軍位置。
那裡,一輛規制親王的豪華馬車旁,立著一位身著親王蟒袍的年輕男子,正是新晉的睿王慕容瑾。他身側還站著面白無須、眼神精明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高賢。
「民女蕭錦璃,參見睿王殿下。」蕭錦璃翻身下馬,動作流暢,抱拳行禮,姿態從容。
楚雲墨等人也隨之行禮。
慕容瑾立刻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絲毫沒有親王的架子:「蕭大姑娘不必多禮,諸位壯士請起。」
他的目光在蕭錦璃身後幾人身上快速掠過,在氣質卓絕的楚雲墨身上微微停頓一瞬,卻並未多問,只是對蕭錦璃客氣道:
「此番西境危局,父皇委以重任,本王年輕識淺,軍中事務,還要多多依仗蕭大姑娘才是。皇祖父與蕭老國公當年並肩作戰的英姿,本王雖未親見,卻心嚮往之,對蕭家滿門忠烈,更是由衷敬佩。」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自己「監軍」的身份並非為了奪權,又表達了對蕭錦璃能力的認可與倚重,談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
蕭錦璃直起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位年輕的睿王。比起年前在祖父靈前那個只會低著頭、顯得怯懦不安的少年,眼前的慕容瑾確實成長了許多。他眼神清正,態度謙和,言語間透著真誠,至少表面上看來,並非難纏驕橫之輩。
不管他當初在京城是故意藏拙,還是被形勢所迫,至少目前看來,並非難以相處之輩,這讓她心中稍安。
「殿下言重了。守護邊境,乃蕭家本分。錦璃必當竭盡所能,輔佐殿下,共御外敵。」蕭錦璃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順勢介紹道,「這幾位是民女帶來的侍衛,負責沿途護衛,殿下若有事吩咐他們即可。」她並未詳細介紹楚雲墨等人的真實身份,只以「侍衛」概之。
慕容瑾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並未深究:「有勞幾位壯士。」
他心中明鏡似的,蕭錦璃身邊豈會是尋常護衛?尤其是那位玄衣男子,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但他牢記皇祖母的告誡——多看,多聽,少問,掌控好分寸。
就在這時,另一輛馬車上,司禮監秉筆太監高賢也走了下來。他麵皮白淨,笑容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快步上前,對著蕭錦璃也行了個半禮,聲音尖細卻帶著幾分故作的熱情:
「哎喲,這位就是蕭大姑娘吧?果然是虎父無犬女,英姿颯爽,頗有老國公當年的風範吶!咱家高賢,奉旨隨行,往後這一路上,還望蕭大姑娘多多關照。」
蕭錦璃目光微凝,這位就是皇帝派來「協助」同時也是監視她的副監軍了。她淡淡還禮:「高公公客氣了。」
高賢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快速在蕭錦璃和她身後幾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楚雲墨臉上停留了一瞬凜。他曾受過老護國公的恩惠,內心深處對構陷忠良之事並非毫無波瀾,也想找機會提醒蕭錦璃一二。
但眼下眾目睽睽,他不敢有絲毫異動。只得將那些複雜心思壓下,說了幾句「一路辛勞」、「共同為陛下分憂」的場面話,又鑽回了自己的馬車。
小小的插曲過後,蕭錦璃幾人算是正式融入了這支龐大的隊伍。慕容瑾見人員已齊,也不再耽擱,立刻下令:「傳令下去,全軍啟程,加速趕往雁門關!」
軍隊再次緩緩開動,沿著官道,向著那片被烽煙籠罩的土地,堅定行去。
大軍再次踏上了通往西境的馳道。越往西行,空氣中的寒意似乎越發刺骨,而比寒風更讓人心頭沉重的,是沿途所見的情景。
原本還算平整的官道兩旁,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繼而成群結隊的逃難百姓。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滿面塵灰,用破舊的棉絮或草蓆裹住瑟瑟發抖的身體,拖家帶口,步履蹣跚地向著東方蹣跚而行。
推著的獨輪車上堆著寥寥家當,婦人懷裡抱著凍得臉蛋通紅、哭聲微弱的孩子,老人拄著樹枝做的拐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們的眼神大多麻木,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蕭錦璃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這些流離失所的人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一陣陣發緊、抽痛。
她見過沙場喋血,但每一次目睹戰爭加諸於普通百姓身上的苦難,依舊讓她感到窒息般的難受。這些都是祖父、父親和叔叔們曾經豁出性命去守護的子民,如今卻在他們倒下後,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