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轉為熾熱的戰前準備狀態。各位將領圍繞著蕭錦璃,根據自己分配到的任務,提出了更多細節問題。
蕭錦璃耐心而精準地一一解答,她似乎對雁門關外的地形了如指掌,對西陵人的習慣也頗有研究,每一個建議都切中要害。
眾人越聽越是心驚,也越是佩服。這位「女將軍」,絕非僅憑一腔熱血的莽夫,其心思之縝密,對戰機的把握之精準,儼然已有名將之風。
直到所有細節都商討完畢,確認再無遺漏,眾將才懷著激動與肅穆的心情,紛紛領命而去。偌大的議事廳,很快便只剩下蕭錦璃、睿王以及高賢。
慕容瑾看著蕭錦璃,眼中充滿了敬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蕭將軍,萬事小心。」
高賢也垂下眼帘,低聲道:「雜家……預祝將軍旗開得勝。」
蕭錦璃對著睿王和高賢微微頷首:「二位放心。」
蕭錦璃回到暫住的小院,寒風颳過院中光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她剛推開房門,便見楚雲墨立於房中,桌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烏木長盒。
「雲墨?你在等我?」蕭錦璃有些詫異。
楚雲墨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帶著倦意卻依舊清亮的眼眸上,將桌上的盒子推向她:「給你的。」
蕭錦璃疑惑地接過,入手微沉:「這是何物?」
「打開看看。」楚雲墨聲音低沉。
蕭錦璃依言打開盒蓋,屋內燈光雖暗,卻有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澤流淌出來。只見盒內絲絨襯底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件輕薄如絹、卻隱隱泛著金屬光澤的內甲。甲身由無數細若髮絲的金線交織而成,編織手法極其繁複精密,觸手冰涼而堅韌。
「金絲軟甲?」蕭錦璃微微一怔,抬頭看向楚雲墨,「你從哪裡得來的此物?」
她認得這東西,傳聞中以特殊金絲混合天外隕鐵編織而成,輕若無物,卻刀槍難入,是世間難得的護身寶甲。
楚雲墨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靜地看著她:「我命人日夜兼程送來的。明日出戰,將它穿在身上。」
蕭錦璃心中一暖,隨即卻是搖頭,將盒子推了回去:「此物太過珍貴,你自己留著。戰場之上,生死有命,我……」
「這是我按你的尺寸讓人趕製的。」楚雲墨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他拿起那件軟甲,入手果然輕若無物,卻帶著沉甸甸的心意,「你若不用,它便只是一件死物。唯有穿在你身上,護你周全,它才真正有了價值。」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執著與關切。蕭錦璃看著他深邃眼眸中那不容錯辨的擔憂與堅持,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是咽了回去。她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了那件猶帶著他掌心溫度的軟甲,指尖微微收緊,低聲道:「……好,我收下。」
楚雲墨見她收下,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些許,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說道:「早點休息吧。」
說完,轉身離去。
第二日,雁門關內瀰漫著大戰前的肅殺與緊張。精銳兵馬早已按昨夜部署,借著黎明前的黑暗悄然出城,奔赴各自的埋伏地點。
蕭錦璃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輕甲,那件金絲軟甲已貼身穿著。她站在點將台上,神色冷峻,正與留守城內的趙括做最後的確認。
「老將軍,王將軍與張將軍所部,可已按計劃出發?」
趙括聞言重重點頭,聲音嘶啞卻有力:「放心!半個時辰前已傳來暗號,兩隊人馬皆已順利出關,正向預定位置潛行!」
「好!」蕭錦璃心中一定,正欲下令自己帶領的正面叫陣隊伍出發。
突然,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點將台,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急報:
「報——!將軍!西陵……西陵大將烏木扎,親率一萬前鋒,已在關外三里處列陣!正在……正在陣前叫罵!」
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烏木扎竟如此迫不及待,主動前來叫陣!
蕭錦璃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當機立斷,聲音清越傳遍全場:
「計劃不變!諸位按昨日部署,即刻行動!我會親自去會會烏木扎,儘量拖延時間,為王將軍、張將軍他們創造機會!」
「蕭將軍小心!」趙括忍不住叮囑。
蕭錦璃對他點了點頭,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踏上通往城樓的石階。迎春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蕭錦璃快步登上高大的雁門關城樓,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吹得她戰袍獵獵作響。她走到垛口前,向下望去。
只見關外空曠的雪原上,黑壓壓地排列著數千西陵精銳騎兵,人馬皆披重甲,殺氣騰騰。陣前,一員身形格外魁梧雄壯、如同鐵塔般的西陵大將,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正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對著城頭唾沫橫飛地咆哮叫罵,聲音如同破鑼,充滿了暴戾與仇恨:
「城上的大乾縮頭烏龜聽著!叫那個姓蕭的給老子滾出來!蕭遠山老匹夫死了,他的龜孫子呢?躲起來當王八了嗎?!有種的出來跟你烏木扎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老子要用你們的頭蓋骨當酒碗,祭奠我兄長在天之靈!姓蕭的,滾出來——!!」
充滿侮辱與恨意的咆哮聲,在寒冷的空氣中震盪傳開,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守城將士的耳中,也鑽入了剛剛登上城樓的蕭錦璃耳中。
當蕭錦璃玄色的身影出現在雁門關城樓上之後,如同水墨畫中一抹清冷孤絕的亮色,瞬間吸引了城樓下所有人的目光。
那正在陣前叫罵得唾沫橫飛的烏木扎,乍一見城樓上出現的是個身姿纖細、面容清麗的女子,不由得愣了一瞬,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雷鳴般粗野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羞辱: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狼牙棒幾乎要拿不穩,指著城樓上的蕭錦璃,對左右部下大聲嘲弄:
「快看!快看吶!大乾是真的沒人了!居然讓個娘們兒披甲上城頭?怎麼,是軍營里缺洗衣做飯的婆娘,還是爺們兒都死絕了,要女人來充數?!」
他刻意拔高音量,污言穢語如同毒箭般射向城頭:
「喂!城樓上那小娘皮!聽見你烏木扎爺爺的話沒有?這裡是刀槍見血、砍人頭玩的戰場!不是你賣弄風騷、彈琴跳舞的花魁樓!趕緊給老子滾下去,找個男人暖被窩生孩子才是你的正事!跑到這裡來,是想讓爺爺的狼牙棒給你撓痒痒嗎?!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