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後勤與醫療的燃眉之急,蕭錦璃話鋒一轉,回到了最關鍵的戰事上。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寶劍,寒光凜冽:
「其二,便是這西陵主將,烏木扎。」她準確地說出了那個名字,仿佛對這個敵人早已瞭然於胸,「此人勇猛彪悍,確實是一員猛將。但其性格暴烈急躁,勇猛有餘,而細心不足。這便是他的破綻!
她目光掃過在場將領,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們可以利用他這一點,設法激怒他,讓他自亂陣腳。」
「其三,」蕭錦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我軍如今士氣低迷,急需一場勝利來重振軍心,凝聚力量!而要取得這場勝利,最快的辦法,便是挫敵銳氣!我意已決,明日,我便親自出城,前往兩軍陣前,會一會那烏木扎!」
「什麼?!」
「蕭將軍,不可!」
「這太冒險了!」
她話音剛落,幾位將領便紛紛驚呼出聲,面露擔憂。趙老將軍更是急得差點站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擺手: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蕭將軍!那烏木扎的武功老夫是見識過的,確實厲害!而且他對蕭家積怨已久,恨意滔天!你若出現在陣前,豈不是正中他下懷?他定然會像發了瘋的野牛一樣不顧一切地攻擊你!太危險了!」
面對眾人的勸阻,蕭錦璃非但沒有退縮,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清冷而睿智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洞察人心的光芒與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膽魄。
「老將軍,諸位,我要的,就是他發瘋,就是他不顧一切!」她聲音清越,擲地有聲:
「他若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恨不得立刻將我斬於馬下,那麼……他的陣型呢?他的指揮呢?他還能否冷靜地觀察戰場全局?」
她環視眾人,眼神灼灼:「屆時,他眼中只有我蕭錦璃,只會想著報仇雪恨。而這,便是諸位將軍的機會!是我們大軍的機會!」
「我們可以趁機布置,或設伏,或突襲其側翼,或斷其糧道!只要他方寸一亂,我們便能找到破敵之機!用我一人為餌,若能換得一場提振全軍士氣的勝利,重創西陵先鋒,這筆買賣,值得!」
她的話語如同戰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眾人看著她那張年輕卻寫滿堅毅與智慧的臉龐,看著她眼中那毫不退縮、甚至帶著一絲興奮的戰意,一時間竟都啞口無言。
趙老將軍怔怔地看著她,仿佛透過她,看到了當年那個在萬軍之中談笑自若、以奇謀妙計屢破強敵的同袍老友蕭遠山。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擔憂,有敬佩,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帶著無奈,也帶著決斷: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又有如此膽識與謀略……老夫便信你這一次!你需要多少人馬配合?需要如何布置?儘管道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錦璃身上,等待著她更具體的部署。她不再猶豫,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略顯粗糙的雁門關周邊地形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關鍵位置上,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統帥氣度:
「既然老將軍信我,那錦璃便僭越了。明日,我親率一隊精銳騎兵,前往西陵大營正面叫陣。烏木扎性情暴烈,見我出現,又有舊恨刺激,必會率主力出營,意圖將我圍殺。」
她指尖划過地圖,指向西陵大營側後方的一片丘陵地帶:「王將軍,你性情沉穩,善於隱蔽。我給你三千精銳步卒,多帶火油引火之物,趁夜出發,繞行至此處潛伏。」
「待明日烏木扎被激怒,率主力出營與我交鋒,營內守備必然空虛。你看準時機,潛入其營寨後方,目標是他們的糧草囤積之地!能燒多少燒多少,動靜能鬧多大鬧多大!我要讓烏木扎回頭時,看到的是沖天火光和一片混亂!」
王將軍盯著地圖,眼中精光一閃,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定將那烏木扎的老巢,給他攪個天翻地覆!」
蕭錦璃點頭,手指又移向西陵大營通往其後方主營的必經之路的一處狹窄谷地:
「張將軍,你率兩千弓弩手並一千刀盾手,提前埋伏於此。你的任務是截殺!一旦王將軍那邊得手,烏木紮營中必然會有信使突圍求援。你要做的,就是將他們全部攔下!最大限度地拖延他們與後方主營的聯繫,孤立烏木扎的前鋒營!」
「得令!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張將軍摩拳擦掌,殺氣騰騰。
接著,蕭錦璃的目光投向趙老將軍:「老將軍,還需兩隊機動人馬,作為奇兵。」
趙括早已聽得心潮澎湃,聞言立刻指向自己的副將和另一位以勇猛著稱的吳將軍:「李副將,吳將軍,你二人各帶一隊精銳,聽蕭將軍調遣!」
「末將領命!」二人齊聲應道。
蕭錦璃在地圖上劃出兩條弧線,如同兩把鉗子,夾向西陵大營:
「李將軍,吳將軍,你們二人,分別帶領隊伍,提前繞行至西陵軍主力陣營的左右兩翼後方,小心隱匿。待我正面與烏木扎交戰,吸引其全部注意力時,你們便從後方突然殺出,與我從正面形成夾擊之勢!務必打他個措手不及!」
「明白!」李、吳二將眼神灼熱,仿佛已經看到了廝殺的場景。
蕭錦璃最後環視眾人,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帶著決戰前的凝重:「諸位切記!此戰關鍵在於『快』與『撤』!王將軍、張將軍,你二人一旦完成任務,迅速回援李、吳二位將軍,合力絞殺被我們纏住的前線西陵軍!能多殺一個,我軍日後壓力便少一分!」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最終決斷:「而我方鳴金收兵的信號一旦響起,無論戰況如何,所有部隊,包括我帶領的正面隊伍,以及你們側翼、後方的隊伍,都必須立刻脫離戰場,從預定路線迅速撤回關內!絕不可遲疑,以免被烏木扎後續趕來的大批援軍咬住,陷入重圍!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將齊聲低吼,聲音中充滿了昂揚的戰意和對這條險中求勝計策的認同。
趙老將軍看著眼前這個運籌帷幄、調度有方的年輕女子,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欣慰與豪情。他重重一拍桌子:
「好!就按蕭將軍的部署行事!各部立刻下去準備,挑選精銳,檢查軍械馬匹,明日拂曉前,必須抵達指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