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雁門關在凜冽的寒風中甦醒。經過一夜休整,儘管疲憊未完全消除,但蕭錦璃、睿王慕容瑾以及高賢,還是準時出現在了將軍府那間充作臨時議事廳的寬敞堂屋內。
屋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依舊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趙括趙老將軍端坐主位,雖然臉色依舊因失血而顯得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其下首分別坐著王將軍、張將軍等幾位雁門關的主要守將,個個面色沉肅,眉宇間帶著久戰後的疲憊與憂慮。
楚雲墨、長風等人的身份是「侍衛」,按規矩不得參與此等軍機議事,便守在外面。迎春則如同蕭錦璃的影子,沉默地立於議事廳門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動靜,嚴格執行著 「寸步不離」的命令。
蕭錦璃與睿王、高賢依次落座。慕容瑾牢記著「多看多聽少開口」的原則,姿態放得極低,目光謙和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並未因自己的皇子身份而流露出任何倨傲。高賢則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模樣,安靜地坐在睿王下首,仿佛只是個擺設。
趙老將軍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環視眾人,開門見山:「殿下,蕭將軍,高公公,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開始吧。先把眼巴前兒的敵情和咱們的狀況,說道說道。」
他看向左手邊的王將軍:「王將軍,你先說說西陵賊軍最近的動向和兵力部署。」
王將軍聞言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沉重:「回殿下,蕭將軍,趙老將軍!如今在西陵軍中主持前線攻勢的,是赫連勃勃的小舅舅,名叫烏木扎。此人是西陵有名的猛將,性情暴烈,用兵以兇悍狡詐著稱。」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意味,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蕭錦璃:「而且,這烏木扎與蕭家……可謂是有宿怨。當年赫連勃勃的大舅舅,也就是烏木扎的親兄長,便是在十年前被老護國公陣前斬於馬下。」
「如今他外甥赫連勃勃奪位成功,對他這個小舅舅更是倚重,許以重兵。兀朮禿魯此番前來,既是替赫連勃勃開疆拓土,更是憋著一股勁,要報當年殺兄之仇!」
蕭錦璃端坐的身姿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直,腦海中瞬間閃過祖父當年凱旋歸來時,雖疲憊卻豪氣干雲的模樣。
原來,當前的敵將竟與蕭家有如此深的淵源,新仇舊恨交織,難怪攻勢如此瘋狂,不留餘地。
王將軍繼續道:「西陵人本就悍勇,如今更是挾連勝之威,士氣高昂。反觀我軍,連番敗退,損兵折將,士氣……頗為低迷。」
「加之今歲酷寒,遠超往年,西陵兵卒生長於苦寒之地,比我方將士更耐嚴寒,此消彼長之下,我軍在野外接戰,往往吃虧。」
接著,負責軍需的張將軍也苦著臉補充:「糧草輜重方面,雖朝廷已有調撥,但路途遙遠,損耗不小,關內囤積雖尚可支撐一段時日,但若戰事持久,恐生變故。」
「尤其是禦寒的棉衣和治療凍傷的藥物,缺口甚大,已有不少兵士手足凍傷,非戰鬥減員日益增多。」
幾位將領你一言我一語,將目前嚴峻的形勢清晰地勾勒出來——敵軍主將宿怨在身,挾恨而來,兵鋒正盛且適應嚴寒;己方則士氣低落,天時不利,後勤壓力巨大。
在整個討論過程中,睿王慕容瑾始終保持著沉默,認真傾聽著每一位將領的發言,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努力消化著這些遠超他過去認知的複雜軍情。
當趙老將軍偶爾徵詢他的意見時,他立刻擺手,態度誠懇地表示:「老將軍,諸位將軍,本王於兵事一道實是門外漢,毫無經驗可言。此等軍國大事,還需仰仗老將軍與諸位宿將拿主意。本王此來,主要是聆聽學習,若有需本王協調之處,定當盡力。」
他的謙遜姿態,倒是讓原本對他心存疑慮的將領們又放心了幾分。
而蕭錦璃,同樣大部分時間保持著沉默。她清澈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發言的將領,仔細聽著他們對敵我雙方的分析,腦海中飛速運轉,結合著自己對西陵戰法和邊境地形的了解,不斷印證、補充著信息。
她沒有急於發表看法,初來乍到,她需要更全面地掌握情況,也需要觀察這些將領的能力與心性。
當幾位將領將目前嚴峻的形勢一一剖析完畢,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審視,最終都落在了那位自會議開始便保持沉默的女子身上——蕭錦璃。
趙括趙老將軍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他看向蕭錦璃,蠟黃的臉上帶著歉意與期盼:「蕭將軍,老夫知道你這剛到,還沒喘口氣……但眼下局勢緊迫,不知……你對目前的情況,可有什麼看法?或者,有什麼破敵良策?」
他雖然稱呼著「將軍」,語氣卻帶著前輩對後輩的商量口吻,顯然是將希望寄托在了這位蕭家將星的傳承者身上。
蕭錦璃抬起眼眸,清亮的目光平靜地迎上眾人匯聚而來的視線。她沒有絲毫怯場,聲音清晰而沉穩,條理分明地開始闡述:
「趙老將軍,諸位將軍,」她先是微微頷首致意,隨即說道,「方才聽諸位分析,錦璃以為,眼下困境,需分三步走。」
「其一,糧草、棉衣、藥物,此乃維繫大軍生存與戰力的根本。」她看向坐在一旁認真傾聽的睿王慕容瑾:
「此事,恐怕還需勞煩殿下,以監軍之名,再向朝廷上奏緊急文書,陳明邊關酷寒、物資匱乏之實情,懇請朝廷務必加緊催調,速速運抵。否則,未等西陵人來攻,我軍恐先被嚴寒與飢餓拖垮。」
慕容瑾聞言,立刻正色點頭,語氣鄭重:「蕭將軍所言極是,本王稍後便親自擬寫奏章,八百里加急發往京城!定將此處實情,詳細稟明父皇!」
他深知此事關乎數萬將士性命,不敢有絲毫怠慢。
蕭錦璃繼續道:「至於凍傷兵士增多的問題,我隨行的侍衛之中,有一人名為姜雲澤,他師從江湖名醫,於藥理醫術一道頗有造詣。可讓他與軍中醫官一同研討,看看能否利用現有藥材,配製出更有效的凍瘡膏或是驅寒湯藥,儘量減少非戰鬥減員。」
趙老將軍眼中一亮,撫掌道:「哦?竟有此事?那真是太好了!老夫這就安排軍醫與那位姜壯士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