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蕭錦璃身上。
蕭錦璃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篝火映照下更顯肅穆。她手中端著一碗清澈的酒液,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原本喧鬧的校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手中的酒碗,緩緩地、莊重地,傾灑在身前的地面上。清冽的酒液滲入泥土,帶著一種無聲的哀悼。
「這第一碗酒,」她清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敬今日犧牲的……同袍兄弟。他們用熱血,為我們換來了這場勝利。他們的英魂,將永遠守護著這雁門關。」
一股肅穆而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不少將士的眼眶微微發紅。
蕭錦璃端起第二碗酒,目光變得銳利而灼熱,望向台下每一個士兵:
「這第二碗酒,敬在場的每一位!敬你們英勇殺敵,不懼生死!是你們,用手中的刀槍,捍衛了我大乾的尊嚴,守護了身後萬千百姓!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干!」
「干——!!」更加響亮的吼聲直衝雲霄,所有人都激動地將第二碗酒一飲而盡!豪情與悲壯交織,在胸中激盪!
蕭錦璃沒有停頓,立刻倒滿了第三碗酒。她將酒碗高高舉起,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夜,望向了更加遼闊而充滿挑戰的未來,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一往無前的堅定信念:
「這第三碗酒,敬我們自己!敬告別過去怯懦、迎來今日勝利的我們!更敬未來——那個面對任何強敵,都將更加勇敢,無所畏懼的自己!前路或許艱險,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信念不滅,這雁門關,就永遠是敵人的噩夢!干!」
「干——!!!」
「無所畏懼!!」
三碗敬酒,層層遞進,從緬懷到激勵,再到對未來的宣誓,將全場的氣氛推向了最熾烈的頂峰!歡呼聲、吶喊聲、碗盞碰撞聲此起彼伏,整個校場沸騰了!
趙老將軍看著這熱血沸騰的場面,看著被將士們由衷愛戴的蕭錦璃,心中既欣慰又沉重。他深知,這場勝利固然可喜,但也徹底激怒了西陵人,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大手一揮,洪聲道:「好了!話不多說!肉管夠,酒……適量!都給老子放開吃,養足精神,後面還有的是仗要打!」
「噢——!!」將士們歡聲雷動,徹底放開了心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暢談著白日的英勇,憧憬著未來的勝利。
與熱情高漲的將士們互動完畢,篝火的熾熱與喧囂稍稍退去,眾位核心將領也重新落座,開始享用這頓來之不易的慶功宴。雖然說是放開吃喝,但身為高層,終究不能像普通士兵那般全然放縱。
趙括趙老將軍率先端起酒碗,目光轉向坐在主賓位的睿王慕容瑾。儘管慕容瑾在此戰中並未直接參與指揮,但他監軍的身份和皇子的尊位擺在那裡,禮數不可廢。
趙老將軍聲音洪亮,帶著軍中特有的直爽:「殿下,老夫敬您一碗!感謝殿下親臨邊關,與我等將士同甘共苦!」
慕容瑾連忙雙手捧起酒碗,姿態放得極低,臉上帶著真誠的慚愧:
「趙老將軍折煞本王了。此番大勝,全是蕭將軍運籌帷幄,諸位將軍用命搏殺,將士們奮勇殺敵之功。本王……實在是慚愧,未能幫上什麼忙,豈敢居功?」
他這番話並非全然虛偽,親眼目睹了戰場的殘酷與蕭錦璃的指揮若定,他深知自己這個「監軍」在此刻的分量。
趙老將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位睿王倒是比他想像中要謙遜明理得多。他順勢將話頭引向今晚真正的功臣,感慨道:
「殿下過謙了。不過殿下說得是,此番確實多虧了蕭將軍!若非她洞察敵酋性格,巧妙布局,以身作餌,又以奇兵焚其糧草,亂其後方,更兼正面迎敵,挫敗烏木扎銳氣,我們絕難取得如此大勝!」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而欣慰:「不瞞殿下,自西境防線潰敗以來,我軍接連受挫,損兵折將,士氣……早已低落到谷底。」
「將士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更藏著一份懼。太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了!此戰之後,老夫能清晰地感覺到,軍心回來了!那股子敢打敢拼、不畏生死的勁頭回來了!這都是蕭將軍帶來的啊!」
聽到趙老將軍如此毫不吝嗇的誇讚,以及提及軍中過往的低迷,在座將領也紛紛點頭,看向蕭錦璃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感激。
蕭錦璃立刻站起身,端起酒杯,神態謙遜,聲音清晰而沉穩:
「老將軍謬讚了,錦璃萬萬不敢當此盛譽。此戰能勝,首功當屬王將軍、張將軍、李副將、吳將軍以及所有執行任務的將士,是他們不懼艱險,深入敵後,完美地完成了任務。」
「其次,當屬所有正面迎敵、奮勇搏殺的袍澤,是他們的鮮血與勇氣,抵擋住了敵人的瘋狂反撲。」
「最後,更要感謝睿王殿下與老將軍的信任與放權,若非二位全力支持,允我放手施為,錦璃縱有千般計策,亦是無根之萍,難以施展。」
她將功勞層層分下,首先肯定了執行者的艱辛與勇猛,其次讚揚了所有參戰士兵,最後歸功於上峰的信任,言辭懇切,條理分明,既不得罪人,也彰顯了胸懷,讓人聽得心悅誠服。
趙老將軍哈哈一笑,愈發欣賞:「蕭將軍過謙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老夫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總之,後面這對抗西陵的重任,還得多多仰仗蕭將軍!」
「必當竭盡全力,與諸位同袍,共守國門!」蕭錦璃舉杯,鄭重承諾。
一場慶功宴,便在這樣互相敬重、氣氛融洽的氛圍中,圓滿落下帷幕。
月色清冷,如水銀般灑落在雁門關內略顯殘破的石板路上,驅散了白日的喧囂與血腥,也帶走了宴席的熾熱。寒風依舊刺骨,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靜謐。
蕭錦璃與楚雲墨並肩,踏著月色,緩緩走向他們居住的小院。迎春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無聲地跟在蕭錦璃身後三步之外,警惕的目光不時掃過周圍黑暗的角落,嚴格執行著護衛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