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炭火驅散著寒意,但與之前凝重的氣氛不同,此刻帳內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大勝之後的興奮與熱烈。諸位將領雖然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格外明亮,正熱烈地討論著今日守城的種種細節。
「嘿!你們是沒看見,那西陵崽子被冰疙瘩砸下去時的傻樣!」
「還有那雲梯,一推一個倒,跟玩兒似的!蕭將軍這法子,神了!」
「那烏木扎老狗最後那臉色,哈哈哈哈,比死了親爹還難看!」
就連一向沉穩的趙老將軍,也捻著鬍鬚,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意。
然而,在一片歡騰之中,蕭錦璃卻很快從勝利的喜悅中冷靜下來。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清脆的磕碰聲讓眾人的討論稍稍平息。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警醒:
「今日之勝,固然可喜,全賴諸位同袍用命,將士奮勇。」她先肯定了大家的功勞,隨即話鋒一轉,「然,烏木扎大敗,損失慘重,其心中怨毒只會更深。赫連勃勃也絕不會坐視其先鋒受此重創而無動於衷。我等切不可因一時之勝而鬆懈。」
她看向趙老將軍,語氣鄭重:「老將軍,當務之急,是立刻加強關防巡查,尤其是夜間值守,需倍加謹慎,謹防敵人惱羞成怒,前來偷營。」
「同時,需儘快清點今日損耗,整頓剩餘物資,尤其是箭矢、滾木、火油等守城利器,務必及時補充,做好隨時應對下一次,可能更加猛烈之進攻的準備!」
趙括聞言,臉上的笑意收斂,重重點頭,神色恢復了往日的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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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將軍所言極是!老夫亦有此慮。烏木扎此番大敗,顏面盡失,心中定然憋著一股邪火,如同受傷的瘋狗,隨時可能反撲咬人。關防與物資之事,老夫稍後便親自督辦,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說著,目光也嚴厲地掃過王將軍、張將軍等一眾仍在興奮頭上的將領,聲音沉了下來:
「還有你們幾個!都給老子聽好了!別因為打了兩場勝仗,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西陵大軍主力猶在,赫連勃勃還在後面虎視眈眈!只要一天沒把這群狼崽子徹底趕出我大乾國境,收復所有失地,這仗,就不算完!」
趙老將軍積威已久,此刻聲色俱厲,如同冷水潑頭,讓王將軍等人瞬間清醒過來,臉上的興奮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反省。
王將軍率先抱拳,粗聲粗氣卻無比認真地道:
「老將軍教訓的是!是末將等孟浪了!末將回去定約束好手下兒郎,絕不敢有半分鬆懈!」
「末將等明白!」其他幾人也紛紛肅然應諾。
蕭錦璃見眾人已然警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她相信這些久經沙場的將領,自有分寸。
議事又在嚴肅的氛圍中持續了片刻,主要圍繞著防務加固、物資調配和傷員安置等具體事宜進行了安排。
待一切商議妥當,眾人這才各自散去,帶著勝利後的喜悅,更帶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警惕,奔赴各自的崗位。
夜色漸深,雁門關內依舊燈火通明,巡邏的隊伍腳步聲比往日更加密集、警惕。冰牆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關外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更添幾分肅殺。
接下來的日子裡,雁門關上至蕭錦璃、趙老將軍,下至普通一兵,無人敢因前番大勝而有絲毫懈怠。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輪值,嚴防死守。城牆上被損壞的冰層及時修補加固,滾木擂石堆積如山,巡邏的隊伍交錯往復,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關外的每一寸土地。
果然不出蕭錦璃所料,烏木扎雖未再發動大規模攻城,卻如同陰溝里的毒蛇,時常派出小股精銳部隊,借著夜色或惡劣天氣的掩護,試圖偷襲哨卡、破壞工事,甚至幾次三番想要摸到關後焚燒糧草。
然而,在守軍高度警惕的巡查和嚴密的防禦體系下,這些偷襲均以失敗告終,派來的西陵精銳大多被擒殺,少數僥倖逃脫者也未能達成任何戰略目標。雁門關如同一個渾身是刺的冰鐵堡壘,讓烏木扎無處下口,只能在外圍徒勞地咆哮。
就在這緊張對峙的間隙,通過隱秘的渠道,蕭錦璃、楚雲墨等人也陸續收到了關於北境和京城的最新消息。這些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高層將領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北境方面,局勢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逆轉。原本與北狄陷入苦戰,向朝廷求援的榮王慕容煜,在遲遲得不到實質性的援兵和糧草後,心中的不滿與怨憤積累到了極點。
他與北狄大軍又硬碰硬地打了幾場惡仗,雙方都損失不小,誰也奈何不了誰,陷入了僵持。
這一日,榮王麾下心腹幕僚再次呈上朝廷回復的公文,依舊是一些「堅守待援」、「朝廷正在籌措」之類的空話套話。慕容煜將公文狠狠摔在地上,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冷笑道:
「堅守待援?籌措?哼!朝廷是巴不得本王與北狄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既然朝廷不仁,就休怪本王不義!」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召來了最信任的謀士,密議良久。不久,一名使者秘密出營,進入了北狄大營。
北狄主帥大帳內,炭火熊熊,充斥著牛羊肉的腥膻氣。榮王的使者不卑不亢,對著端坐主位、面色倨傲的北狄統帥說道
:「大汗,我家王爺以為,你我雙方再這般耗下去,不過是徒增傷亡,讓那遠在京城的慕容霄看了笑話。王爺有一提議……」
使者壓低了聲音:「王爺願放開邊境一處通道,容貴部借道而行,直擊大乾腹地軟弱之處。作為交換,貴部需提供一批糧草與戰馬,助王爺穩固北境。不知大汗意下如何?」
那北狄統帥聞言,粗獷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貪婪而狡猾的笑容。與榮王死磕,確實占不到太大便宜,若能借道直接劫掠富庶的大乾內地,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他幾乎沒有太多猶豫,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案:「好!榮王爽快!糧草馬匹,本王給了!這路,本王借了!」
一樁充滿背叛與利益交換的密約,就在這北境寒風中悄然達成。
很快,北狄大軍主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繞過榮王軍隊防守的正面戰場,從其刻意讓出的通道長驅直入,兵鋒直指大乾防守相對薄弱的幽州府!鐵蹄過處,燒殺搶掠,烽煙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