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算無心,準備充分對倉促應戰,這註定了今日戰局的基調。然而,西陵人骨子裡的悍勇與兇殘,也絕非虛名。
儘管糧草被焚,濃煙蔽日,軍心惶惶,但在烏木扎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督戰隊的彎刀威脅下,殘存的西陵士兵依舊爆發出困獸般的瘋狂。
戰場從黎明前的黑暗,一直廝殺到天光破曉,再到日上三竿。雁門關外的這片土地,早已被鮮血浸透,屍骸遍野,斷刃殘旗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未散盡的焦糊氣息。
乾軍憑藉著一股復仇的銳氣和嚴整的陣型,如同巨大的磨盤,不斷擠壓、切割著西陵軍的陣地。
趙老將軍坐鎮中軍,鬚髮皆張,手中令旗揮動,指揮若定。王將軍如同一柄尖刀,率領著精銳反覆衝殺,所過之處,西陵軍人仰馬翻。
但西陵軍的抵抗異常頑強。他們利用被焚毀的營寨廢墟、傾倒的車輛作為掩體,三五成群,負隅頑抗。他
們的彎刀依舊鋒利,箭矢依舊刁鑽,往往在絕境中也能爆發出同歸於盡的狠厲。戰鬥陷入了殘酷的膠著,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蕭錦璃看著前方慘烈的戰況,玄色衣袍上早已濺滿了敵人的血點。她清麗的眉眼間凝著一層寒霜,手中的長槍「破軍」如同擁有生命般,吞吐著致命的寒芒。她沒有留在後方指揮,而是選擇了親自上陣。
「左翼!壓上去!不要給他們喘息之機!」她清冷的聲音在喊殺聲中依舊清晰,一槍刺穿一名試圖偷襲乾軍士兵的西陵百夫長,手腕一抖,屍體便被挑飛出去。
楚雲墨始終護衛在她左側,他的劍法沒有太多花哨,只有極致的精準與效率。每一劍揮出,必有一名敵人咽喉濺血倒地。
他的眼神冷寂如深潭,唯有在目光掃過蕭錦璃時,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長風與迎春則一右一右,如同最堅固的屏障,將試圖靠近蕭錦璃的威脅盡數斬滅。四人組成一個小小的鋒矢,在混亂的戰場上所向披靡,極大地鼓舞了周圍乾軍士兵的士氣。
「將軍!那烏木扎老狗在組織親衛隊,想從東南角突圍!」李副將渾身浴血,策馬衝來,指著遠處一個方向吼道。
蕭錦璃抬眸望去,果然看到烏木扎在一群精銳親衛的簇擁下,如同瘋魔般揮舞著彎刀,正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他顯然也看到了蕭錦璃,眼中爆發出刻骨的怨毒。
「想跑?」蕭錦璃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副將,隨我截住他!雲墨,你們跟上!」
「得令!」
蕭錦璃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烏木扎所在的方向。楚雲墨三人毫不猶豫,緊隨其後,如同四把利刃,狠狠楔入敵陣。
「蕭錦璃!老子殺了你!!」烏木扎看到仇人主動衝來,更是怒髮衝冠,不管不顧地迎了上來。他身邊的親衛也如同打了雞血,嚎叫著撲上。
剎那間,雙方最精銳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兵刃交擊的火星四濺,怒吼與慘嚎不絕於耳。烏木扎勢大力沉,彎刀帶著悽厲的風聲,恨不得將蕭錦璃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蕭錦璃卻絲毫不懼,她槍法靈動刁鑽,兼具力量與技巧,或刺或挑或掃,將烏木扎狂暴的攻勢一一化解。
「鐺!」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擊,烏木扎只覺得虎口發麻,心中駭然,這女人的力氣竟如此之大!
蕭錦璃眸光一冷,抓住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槍尖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刺向他的咽喉!烏木扎大驚失色,拼命向後仰倒,同時揮刀格擋。
「噗嗤!」
雖然避開了要害,但槍尖依舊在他肩胛處留下一個血洞,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刀。
「保護將軍!!」親衛們見狀,瘋了一樣湧上來,試圖隔開蕭錦璃。
楚雲墨劍光一閃,如同潑水不入的屏障,將兩名撲上來的親衛攔腰斬斷。長風與迎春也奮力廝殺,死死擋住其他敵人。
蕭錦璃得勢不饒人,戰馬前沖,長槍迴旋,藉助馬力,一招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狠狠砸向烏木扎的腰腹!
烏木扎剛剛直起身,來不及躲閃,只能咬牙將彎刀橫在身前格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烏木扎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胸口一悶,整個人竟被直接從馬背上挑飛了出去!他手中的彎刀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哐當落地。
「將軍!!」親衛們魂飛魄散。
烏木扎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濘和血水,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內臟已受重創。
「走!快帶將軍走!!」一名親衛隊長目眥欲裂,嘶吼著撲上來抱住蕭錦璃的馬腿,為其他人爭取時間。另外幾名親衛則不顧一切地架起烏木扎,扔上一匹戰馬,狠狠一抽馬臀,朝著東南方向亡命狂奔。
蕭錦璃一槍結果了那名忠心的親衛隊長,看著烏木扎在親衛護送下狼狽逃竄的背影,鳳眸中寒光一閃
「李副將!點齊五百輕騎,隨我追!
「末將領命!」
蕭錦璃甚至來不及擦拭槍尖的血跡,一提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激昂的長嘶,隨即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著烏木扎逃竄的方向疾追而去。
楚雲墨、長風、迎春以及李副將率領的五百輕騎,如同旋風般緊隨其後,馬蹄聲如同奔雷,踏碎了夕陽的餘暉,捲起漫天煙塵。
這一追,便是數十里。沿途不斷有掉隊的西陵殘兵被輕易斬殺,但烏木扎在親衛的拼死護衛下,竟硬生生衝出了重圍,消失在了暮色籠罩的崎嶇山道之中。
蕭錦璃勒住戰馬,望著前方地形複雜的山谷,抬手止住了隊伍。她微微喘息,胸脯起伏,連續的高強度廝殺和長途追擊,即便強悍如她,也感到了疲憊。
「將軍,前方地勢不明,不要追了。」李副將策馬上前,沉聲提醒,臉上帶著不甘,「讓那老狗跑了!」
蕭錦璃望著烏木扎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窮寇莫追,更何況是喪家之犬。他身受重傷,即便逃回去,也元氣大傷。今日一戰,目的已達到。」
她調轉馬頭,聲音在暮色中傳開,「傳令,回營!清點戰果,救治傷員!」
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染上了一層血與火的金輝。這一日,從黎明到黃昏,雁門關守軍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正式吹響了反攻西陵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