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墨看向一旁還在憤憤不平、琢磨著怎麼給他師叔下絆子的姜雲澤,沉聲道:
「雲澤,你先給你師父傳信,將此事原委告知,看他老人家是否還有更多關於你那師叔的線索或克制之法。我們這邊還需周密部署,待準備妥當,自會通知你一同行動。」
「曉得了,表哥!」姜雲澤立刻應下,臉上的玩鬧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臨戰的專注。
「我這就去寫信,順便多配些解毒丹、避毒散,那老毒物的手段陰損得很,得多做準備!」
他說完,便急匆匆地走到帳內一角,鋪開紙筆,開始埋頭奮筆疾書。
楚雲墨隨即轉向靜候指令的長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精準:
「傳令下去,動用所有力量,重點排查鐵蛋描述的區域——三峰相連形似駝背,附近有紫色花坡、溪水苦澀之地。一旦發現疑似地點,立即進行外圍監視,但絕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深入!裡面毒物遍布,兇險異常,打草驚蛇反而會害了錦珩兄的性命。一切,等我們抵達後再做定奪。」
他略一沉吟,繼續吩咐:「另外,傳訊給夜四,讓他立刻挑選幾名身形與我們相仿的,秘密趕來與我們會合。記住,要絕對隱秘。」
「是!公子!」長風領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帳,去執行這一系列至關重要的指令。
帳內暫時只剩下楚雲墨與蕭錦璃,以及角落裡埋頭配藥寫信的姜雲澤。楚雲墨走到蕭錦璃面前,看著她依舊緊蹙的眉頭,緩聲道:
「待夜四帶人趕到,我們可以讓他們易容成我們的模樣,隨大軍行動,掩人耳目。屆時,我們便可悄然脫離隊伍,前往營救錦珩兄。」
然而,蕭錦璃卻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冷靜分析的光芒:「此法雖好,但眼下恐怕行不通。大戰已畢,捷報傳回京城,依照慕容霄的性子,他絕不會讓我安然帶著軍功返回。」
「御林軍……恐怕很快就要對我動手了。若此時讓人假扮於我,無異於讓他人去送死,我們豈能如此?」
她的話語帶著對局勢的清醒認知和對麾下性命的顧全。
楚雲墨聞言,非但沒有擔憂,反而唇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冷峭弧度:
「這一點,我亦有所料。而且,據我觀察,近期似乎也有人暗中在接近睿王慕容瑾。他此番監軍,雖無顯赫戰功,但畢竟身處大勝之師,若能平安返京,聲望必然水漲船高。恐怕,京城裡某些人,並不樂見其成。」
蕭錦璃眸光一凜,立刻明白了楚雲墨的意圖:「你是說……我們將計就計?」
楚雲墨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不錯,他們動手之時,便是我們金蟬脫殼的最佳時機!屆時,我們可假裝遇襲受傷,甚至……下落不明。」
「讓夜四帶來的人,正好可以扮演我們重傷被尋回,徹底吸引住京城和各方勢力的目光。而我們,便可趁此機會,脫離所有人的視線,全力去營救錦珩兄。」
蕭錦璃沉吟片刻,眸中銳光一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戰場上調兵遣將般的果決:
「既然如此,我們便主動一些。傳令下去,讓人密切注意睿王以及御林軍兩邊的動靜。無論哪一方先動手,或者他們聯手,我們都以保護睿王的名義介入戰局。」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楚雲墨,說出了最關鍵、也最驚險的一步:「屆時,你需要安排一名絕對可靠、且箭術精準的兄弟,在混戰之中,對著我心臟的位置,來上一箭。」
「不行!」楚雲墨想也不想便斷然拒絕,一向沉靜無波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裂痕,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反對,「這太危險了!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我絕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蕭錦璃迎上他擔憂的目光,心頭微暖,語氣卻依舊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雲墨,別急。你忘了?你送我的那件金絲軟甲,我一直貼身穿著。尋常箭矢,根本傷不到我分毫。」
她輕輕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傳來金絲軟甲冰涼而堅韌的觸感。「此舉的關鍵,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心臟中箭、重傷瀕死的假象,才能取信於所有人。」
她隨即轉向在角落裡寫信,但顯然已經豎起耳朵聽的姜雲澤,問道:「雲澤,你那裡有沒有一種藥,服下之後能讓脈象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探不出來,仿佛生機斷絕一般?」
姜雲澤立刻放下筆,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遇到專業挑戰時的興奮:「有啊!這種藥可不好弄,我叫它『龜息散』!服用後十二個時辰內,呼吸心跳微不可察,脈象沉遲幾近於無,跟真的快死了沒啥兩樣!」
他拍著胸脯保證,「蕭姐姐你放心,這藥我手裡還有幾顆,絕對夠用!」
「好。」蕭錦璃點頭,繼續部署,「另外,再準備些足以以假亂真的血漿,到時我提前放置在軟甲與衣物之間。箭矢觸體之時,血漿破裂,才能製造出鮮血噴涌的效果。」
「這個包在我身上!」姜雲澤眼睛發亮。
蕭錦璃最後看向楚雲墨,說出人員安排:「迎春最近一直跟在我身,對我們近期所有事務和細節都瞭然於心。讓她留在假扮我的人身邊,既能貼身保護,也能應對盤問,避免露出破綻。」
「同時,立刻傳信給迎霜和傲雪,讓她們挑選一批絕對忠心的好手,秘密前往邊境城外指定地點待命,隨時接應我們行動。」
楚雲墨聽著她條理分明、絲絲入扣的安排,心中的擔憂漸漸被理智取代。他沉吟片刻,將所有細節在腦中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疏漏後,終於緩緩點頭,沉聲道:
「好,就依此計行事。箭手我會親自挑選,確保萬無一失。夜四帶來的人,也會嚴格訓練,熟悉你和我的行為習慣。所有環節,必須確保絕對隱秘。」
計劃商定,帳內凝重的氣氛稍微緩和,卻更添了幾分臨戰前的緊張。蕭錦璃見大局已定,便不再多留,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先帶迎春回去休息,養精蓄銳。你也早些安置。」
她需要時間,獨自消化兄長可能正在遭受的痛苦,也需要調整心態,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險局。
楚雲墨目送她帶著迎春離開,那抹身影消失在帳簾之後,他轉身,對角落裡的姜雲澤沉聲吩咐:「雲澤,你所需的藥物和血漿,務必在三日之內準備齊全,不得有誤。」
「放心吧表哥!」姜雲澤難得正色,鄭重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