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齊王府書房內,慕容燁臉上那片陰鷙的霾雲。他狠狠地將一份抄錄的邊關捷報摔在桌上,胸膛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好一個睿王!好一個監軍之功!」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眼中閃爍著嫉妒與狠厲。
「本王當初親赴西境,險些命喪黃泉,寸功未立,反倒惹了一身腥臊!他慕容瑾倒好,安安穩穩待在後方,如今竟能頂著大勝的光環凱旋?那些朝臣會怎麼看他?又會怎麼看待本王?日後這朝堂之上,還有幾人會真心信服於我?!」
坐在他對面的柳丞相,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裡精光閃爍。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慣有的沉穩,卻也透著一絲冰冷:
「殿下所言極是。睿王若安然歸來,攜大勝之威,又有太后在背後支撐,勢必會成為殿下儲君之路上的心腹大患。此風,不可長。」
慕容燁猛地看向他:「外祖父,那我們……」
柳丞相微微頷首,壓低了聲音:「既然如此,那他便不必回來了。邊關之地,魚龍混雜,遭遇西陵殘部報復,或是流寇襲擊,都是再合理過的意外。老臣會再增派一批得力人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一抹狠毒的笑意終於在慕容燁嘴角綻開:「就依外祖父之言!」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內。慕容霄看著睿王那封詳細描述大捷、盛讚蕭錦璃與邊軍將士的奏摺,以及西陵王庭送來的、語氣明顯軟化和談國書,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他沉默良久,才提起硃筆,在睿王的奏摺上批下「朕心甚慰,將士用命,功在社稷」等冠冕堂皇的褒獎之詞,並明發上諭,言明待大軍回朝,必定論功行賞,加官進爵。
然而,放下硃筆的瞬間,他對著陰影處淡淡吩咐了一句:「傳令高賢,邊關戰事已了,蕭錦璃……不必再留了。」
邊關大營,剛剛經歷了一場虛驚的睿王慕容瑾,坐在自己的營帳內,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銳利。他面前的空地上,躺著幾具黑衣刺客的屍體,皆是咬破了齒間毒囊自盡,無一活口。
蕭錦璃帶著楚雲墨、趙老將軍等人聞訊匆匆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
慕容瑾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孤無事,多虧了親衛拼死護衛。只是……沒能留下活口。」
他語氣中帶著遺憾,更多的是一種心知肚明的寒意。
趙老將軍鬚髮皆張,怒道:「豈有此理!竟敢在軍營重地行刺親王!真是無法無天!」
蕭錦璃神色凝重,沉聲道:「看來,殿下的護衛力量還需進一步加強。此番未能得手,恐不會善罷甘休。」
慕容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和冷意的弧度,他抬眼看向蕭錦璃,目光似乎意有所指:「蕭將軍放心,本王會小心。有人不想我活著回到京城罷了。看來以後是不會寂寞了。」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透著一股看透局勢的清醒。經此一役,這位曾經或許還有些天真的皇子,顯然已經迅速成長起來。
蕭錦璃看著他眼中那簇冷火,心中明了,不再多言。她微微頷首:「殿下心中有數便好。末將等告退,若有需要,殿下隨時傳喚。」
又過了兩日,當長風進入營帳,對上楚雲墨詢問的目光,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時,帳內的幾人心照不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而這場東風,並未讓他們等待太久。
這日,高公公依舊如同往常一樣,在傷兵營里忙前忙後,幫著遞送藥材,安撫傷員。就在與姜雲澤擦肩而過,遞過一捆繃帶的瞬間,一個被揉得極小的紙團,精準而迅速地塞入了姜雲澤手中。高公公面色如常,甚至沒有多看姜雲澤一眼,便又轉身去照料其他傷兵。
姜雲澤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將紙團攏入袖中。待到尋了個空隙回到自己帳內,他立刻將紙團交給了楚雲墨。
楚雲墨展開那張不過指甲蓋大小的紙條,上面只有六個潦草卻清晰的小字:御林欲動,早做準備。
他眸光一凝,立刻起身去找蕭錦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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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璃正在帳中擦拭她的「破軍」槍,槍身幽冷,映照著她沉靜的眉眼。見楚雲墨進來,她放下槍。
楚雲墨將紙條遞給她,蕭錦璃接過,目光掃過那六個字,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她走到燭火前,將紙條點燃,看著它化為一小撮灰燼,隨風飄散。
「時機到了。」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冷凝。
果然,傍晚時分,楚雲墨安排盯著御林軍的眼線傳回確切消息,御林軍內部有異常調動,幾名負責高層護衛的將領被秘密召見,氣氛詭異。
蕭錦璃心知,不能再等了。她換上正式的將軍常服,帶著楚雲墨、迎春和長風,前往睿王慕容瑾的大帳。
慕容瑾見他們聯袂而來,有些意外,笑道:「蕭將軍,楚公子,你們怎麼來了?快請坐。」
幾人落座後,蕭錦璃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去意:「殿下,今日前來,是特地向殿下辭行。」
「辭行?」慕容瑾一愣,臉上笑容微斂。
「蕭將軍何出此言?如今西陵大敗,烏木扎被俘,正是論功行賞之時。父皇已有明旨,待大軍班師回朝,必定對將軍及諸位將士重重封賞。將軍此時離去,豈不是辜負了聖恩和一番心血?」
蕭錦璃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灑脫:
「殿下厚意,錦璃心領。只是,錦璃本是一介女子,從軍報國,為的是替祖父、父兄以及無數枉死的蕭家軍將士守護邊境安寧,而非為了高官厚祿。」
「如今西陵已退,玉門關收復,烏木扎已成階下囚,剩下的和談事宜,自有朝廷袞袞諸公主持,錦璃的任務已然完成,也算是對朝廷,對陛下有所交代了。」
她頓了頓,語氣誠摯而堅定:「功名利祿,非我所求。蕭家世代忠烈,能為國盡此微薄之力,是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只要日後朝廷若有徵召,邊境若有危難,錦璃定義不容辭,披甲再戰!」
她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功成身退的態度,也堵住了睿王以朝廷恩賞為名的挽留,更彰顯了蕭家一如既往的忠義,讓人挑不出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