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看著蕭錦璃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去意已決。他心中雖覺可惜,但也明白,如蕭錦璃這般人物,絕非名利可以羈絆。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摯的惋惜之色:
「既然將軍去意已決,孤也不便強留。只是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將軍一路保重,他日若有機會,定要來京城,讓孤一盡地主之誼。」
「殿下言重了。」蕭錦璃看著睿王慕容瑾,略一沉吟,還是開口提醒道:「殿下,此番凱旋迴京,路途遙遠,只怕……不會太過順利。殿下還需早做萬全準備才是。」
慕容瑾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與他年紀不甚相符的疲憊與自嘲:「多謝蕭將軍提醒。本王……又如何不知自己擋了別人的路呢?」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了幾分,「像前幾日那般的情景,只怕後面還會接踵而至。可是……我又能如何?捫心自問,我從未想過要與誰爭搶什麼,只願能與母妃、皇祖母偏安一隅,過些平靜日子。奈何……總有人,不肯放過啊。」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那是一個身處權力旋渦卻渴望安寧而不可得的年輕人的真實心境。
蕭錦璃靜默片刻,忽然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殿下,有時候,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她迎上慕容瑾略帶疑惑的目光,聲音平穩地點撥道,「孩子在外頭受了委屈,找自己父親訴苦、告狀,亦是人之常情,天經地義。」
慕容瑾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恍然與複雜的光芒。他明白了蕭錦璃的暗示——讓他適當在父皇面前示弱,將遭遇的險境與委屈坦然相告,或許比一味隱忍更能引起陛下的關注與憐惜,也能讓那些暗中下手之人有所顧忌。
他沉吟一瞬,緩緩點頭:「本王……明白了。多謝將軍提點,本王會……試試。」
話已至此,蕭錦璃不再多言。幾人告辭,慕容瑾親自將蕭錦璃、楚雲墨等人送出大帳,口中仍感慨著:「蕭將軍深明大義,功成身退,實乃我輩楷模,孤敬佩不已……」
就在他們走出距離睿王暫住地不遠,相對僻靜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十道破空之聲如同毒蛇吐信,從兩側黑暗的帳篷陰影里、堆積如山的糧草垛後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目標明確——直指睿王慕容瑾周身要害!
「保護殿下!!」楚雲墨反應最快,厲喝出聲的同時,腰間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鐺鐺」幾聲脆響,將射嚮慕容瑾面門的幾支弩箭盡數磕飛!
長風與迎春也在瞬間動了,刀光與短刃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網,將慕容瑾護在中心。
然而,襲擊並未停止。第一波弩箭只是序幕,緊隨其後的是二十餘名如同鬼魅般撲出的黑衣人!這些人身手矯捷異常,動作乾淨利落,出手狠辣刁鑽,招招直奔要害,顯然都是經過嚴苛訓練的死士或頂尖殺手,與之前那批試探性的刺客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格殺睿王!
「有刺客!列陣!!」遠處的巡邏隊也被驚動,驚呼著朝這邊衝來,但顯然速度不及這些蓄謀已久的殺手。
場面瞬間陷入極度混亂與危險之中!刀劍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斷迸濺,利器入肉的悶響與短促的慘嚎此起彼伏。
黑衣刺客們配合默契,分出數人悍不畏死地纏住楚雲墨、長風和迎春,其餘人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瘋狂地向被護在中間的慕容瑾發起一波強過一波的猛攻!
睿王的親衛拼死抵抗,但在第一波猝不及防的淬毒弩箭和隨後湧出的精銳殺手猛攻下,已然傷亡慘重,還能站立的寥寥無幾,且都帶著傷,防線搖搖欲墜。
長風和迎春如同兩道旋風般切入戰團。長風刀勢沉猛,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破風之聲,瞬間將兩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睿王的黑衣人劈得倒飛出去。
迎春則身形靈動如鬼魅,雙短刃在她手中化作道道銀光,專攻敵人關節與要害,刁鑽狠辣,配合著長風,勉強穩住了岌岌可危的陣腳。
蕭錦璃與楚雲墨則如同定海神針,一左一右將面色發白的睿王慕容瑾護在相對安全的核心區域。蕭錦璃的「破軍」槍舞動起來,槍影重重,如同毒龍翻江,槍尖每一次點出都精準地逼退試圖近身的刺客,或挑飛襲來的暗器。
楚雲墨的劍法則更為詭譎莫測,劍光如匹練,不見得多華麗,卻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出現,輕易收割著生命,他身影飄忽,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替蕭錦璃或睿王擋下致命的攻擊。
兵刃激烈碰撞,火星四濺,慘叫與悶哼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地上已然倒下了十餘具屍體,有黑衣刺客的,也有睿王親衛的。
就在第一波刺客的攻勢被暫時遏制,眾人心神稍懈的剎那——
「小心!還有!」 楚雲墨瞳孔一縮,厲聲預警!
只見從更遠處的黑暗中,再次湧現出十數道身影!這批人的裝束與之前略有不同,行動更為詭秘,出手更加陰狠毒辣,而且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再僅僅局限於睿王,更多的殺招,隱隱指向了正在奮力禦敵的蕭錦璃!
蕭錦璃與楚雲墨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雪亮!這第二波,才是真正衝著蕭錦璃來的!趁著刺殺睿王的混亂,將她一併除去,最後只需將她的死因推給「護衛睿王不幸罹難」,便能完美掩蓋真正的意圖,一石二鳥!
壓力驟增!新加入的刺客顯然實力更強,配合也更嫻熟。他們分出幾人死死纏住楚雲墨和長風、迎春,另外幾人則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不顧自身損傷,瘋狂地向蕭錦璃發起圍攻!
「鐺!」 蕭錦璃一槍格開劈向面門的長刀,手腕一抖,槍尖順勢毒蛇般刺入那名刺客的咽喉。然而,就在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無比的破空聲,從混亂戰場的某個刁鑽角落響起!
那是一支箭!速度遠超之前的弩箭!
電光火石之間,蕭錦璃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躲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步,用盡全力將身旁因驚嚇而有些僵硬的慕容瑾狠狠推開!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那支箭矢,精準無比地射中了蕭錦璃的左胸心口位置!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整個人猛地向後一仰!
「錦璃!!」 楚雲墨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體內內力轟然爆發,劍光如同炸開的冰蓮,瞬間將纏住他的兩名刺客絞殺!他身形如電,在蕭錦璃倒地之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觸手之處,一片溫熱粘稠!她胸前的衣襟已被迅速湧出的鮮血浸透,那支黑色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呃……」 蕭錦璃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氣息肉眼可見地微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