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墨抱著蕭錦璃的手臂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儘管他心中清楚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儘管他知道那金絲軟甲和血漿袋就在那裡。
可親眼看到她「中箭」,看到她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地倒在自己懷裡,那種心臟仿佛被瞬間捏碎的巨大恐懼和痛楚,依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因為演戲,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剩下的,一個不留!」 他抬起頭,對著長風和迎春嘶聲吼道,聲音沙啞如同受傷的野獸,帶著滔天的殺意!
長風和迎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但聽到命令,立刻爆發出更強的戰力,與反應過來的睿王殘餘親衛一起,將剩下的幾名負隅頑抗的黑衣人迅速解決。
「蕭將軍!」被推倒在地的慕容瑾踉蹌著爬起,看到蕭錦璃胸口中箭、生死不明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變了調。
楚雲墨不再理會其他,一把將蕭錦璃打橫抱起,對著迎春吼道:「跟上!」
隨即施展輕功,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著蕭錦璃的營帳瘋狂掠去。迎春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毫不遲疑地緊跟其後。
長風立刻反應過來,大喊:「我去叫姜少爺!」
聲音充滿了驚慌,轉身就朝著姜雲澤營帳的方向衝去。
倖存的侍衛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扶住渾身發軟、驚魂未定的睿王。慕容瑾看著楚雲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和屍體,猛地一跺腳:
「快!快去蕭將軍營帳!看看蕭將軍怎麼樣了!」
他在侍衛的攙扶下,也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個方向趕去,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恐慌。
楚雲墨抱著蕭錦璃沖回營帳,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床榻上。他的手無法抑制的輕顫,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遠非表面那般冷靜。
蕭錦璃感受到他掌心的顫抖,微微睜開眼,安慰道:「雲墨,別慌,我沒事。記得給我祖母、錦川,還有楊宏他們傳信報平安,別讓他們擔心……」
楚雲墨握著她的手,聲音低沉沙啞道:「我知道,你放心。」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睿王慕容瑾焦急的呼喊和眾人的喧譁。蕭錦璃不再猶豫,將姜雲澤早已備好的那顆「龜息散」迅速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藥丸入腹,一股奇異的冰涼感迅速蔓延開來,她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水,呼吸和心跳在刻意引導和藥物作用下,變得極其微弱綿長,幾乎難以察覺。
帳簾被猛地掀開,姜雲澤背著藥箱,一臉「驚慌」地率先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聞訊趕來的軍醫,個個面色凝重。
睿王慕容瑾在高公公和侍衛的簇擁下也緊隨而至,他看著榻上面無血色、胸插利箭、氣息奄奄的蕭錦璃,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姜神醫!快!快救蕭將軍!」
高公公站在人群稍後,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榻上的蕭錦璃,心中驚疑不定。他明明已經提醒過她御林軍會有動作,以蕭錦璃的機敏和身手,怎會如此輕易中箭,還傷在心臟這等要害位置?這傷勢……未免太重了些!
幾位經驗豐富的老軍醫不敢怠慢,連忙輪流上前診脈。手指搭上蕭錦璃冰冷的手腕,感受到那似有若無、沉遲幾近於無的脈象,幾人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力回天的沉重。
「這……脈象沉微欲絕,似有似無……乃是心脈受損,氣血將竭之兆啊!」一位老軍醫顫聲開口,語氣充滿了惋惜與絕望。
「箭矢離心房太近,恐怕……唉!」另一人也搖頭嘆息。
「傷勢太重,失血過多,脈象如此……怕是……凶多吉少了……」第三位軍醫的話,如同最後一道喪鐘,讓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年紀最輕,卻醫術公認最高的姜雲澤身上。他是最後的希望。
姜雲澤臉上早已收起了平日的跳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壓力」。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榻前,裝模作樣地再次仔細探查了蕭錦璃的脈象和瞳孔,又看了看她胸口的箭傷位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艱難地做出決斷,最終抬起頭,看向眾人,語氣沉痛卻帶著醫者的決斷:「諸位前輩診斷無誤,蕭將軍脈象確已……危殆萬分。但無論如何,箭簇留在體內終是最大隱患,必須立即取出!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果斷下令:「迎春留下幫我,其餘諸位,請先退出帳外等候,人多氣息雜,反而不利!另外,速去準備大量沸水煮過的清水、布巾,還有我的手術刀具和金瘡藥!」
他這番安排合情合理。箭傷在女子胸口,眾多男子在場確實不便,迎春作為貼身侍女最為合適。準備清水和工具更是手術必需。
眾人雖心焦,但也知姜雲澤所言在理,此刻他是唯一的指望。趙老將軍紅著眼睛,重重拍了拍姜雲澤的肩膀:「姜小子,全靠你了!」 隨即轉身,強忍著悲痛,將不願離去的睿王和其他人都勸出了營帳。
楚雲墨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蕭錦璃,又與姜雲澤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在沉穩點頭的迎春身上,這才隨著眾人緩緩退出。
帳外,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敲擊在眾人的心弦上。楚雲墨背對著營帳,身姿依舊挺拔,可那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以及周身散發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睿王慕容瑾坐立難安,來回踱步,不時望向那緊閉的帳簾,臉上寫滿了愧疚與擔憂。趙老將軍鬚髮怒張,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帳門,仿佛要將其看穿。高公公則垂首靜立一旁,面色看似平靜,眼神卻不斷閃爍,不知在思索什麼。
帳內,迎春迅速地替蕭錦璃換下了那身染血的戰袍,在她胸口位置纏繞上厚厚的潔淨紗布,做出剛剛處理過傷口的模樣。姜雲澤則在一旁,將他特製的血漿巧妙地布置在紗布邊緣和蕭錦璃的嘴角。
不一會兒,迎春端著一盆被染得鮮紅刺目的水走了出來,那濃重的血腥味讓等在外面的幾人心中都是一沉。緊接著,第二盆、第三盆……不斷有血水被端出,那觸目驚心的紅色,無聲地訴說著帳內情況的兇險。
「怎麼……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慕容瑾的聲音帶著顫抖,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趙老將軍重重一拳砸在旁邊支撐帳篷的木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