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里,長風回來復命後便靜立一旁。楚雲墨看向面沉如水的蕭錦璃,深邃的眼中帶著審慎:
「錦璃,此事頗為蹊蹺。一個孩童,恰在此時出現,帶著錦珩兄的玉佩……難保不是有人設下的圈套。」
蕭錦璃站在帳中,目光似乎落在虛空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珩」字玉佩。聽到楚雲墨的話,她緩緩搖頭,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直覺的肯定:「我認為,是陰謀的可能性不大。」
她轉過身,看向楚雲墨,眼神冷靜地分析道:「若真是有人設局,目的是什麼?挾持兄長,要挾蕭家?若如此,他們早該在我蕭家跌落谷底、最是艱難之時便跳出來談條件,以求最大利益。為何要等到如今,才通過一個孩子來傳遞消息?這不合邏輯。」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更何況,即便這可能是個陷阱,但只要有一線希望指向兄長可能尚在人間,並且正在遭受苦難,我便沒有不去查證的理由!龍潭虎穴,我也必須去闖一闖!」
她的眼神灼灼,那是屬於蕭錦璃的固執與擔當,為了家人,她可以不計代價。
楚雲墨凝視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痛楚與堅決。
他深知蕭錦珩對她、對蕭家意味著什麼,沉聲道:「我明白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代表著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將與她同行。
他繼續道,思路清晰地安排起來:
「我會立刻動用所有暗樁和眼線,重點排查鐵蛋描述的區域,三峰相連形似駝背的山勢,附近有紫色花坡、溪水苦澀之地。同時,這邊大軍剛定,諸多事宜也需妥善安排,以免引人疑心,打草驚蛇。」
蕭錦璃點頭:「我明白。」
楚雲墨表隨即對侍立一旁的長風吩咐道:「長風,去叫姜雲澤過來一趟。」
「是,主子!」長風領命,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轉身出了營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帳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帘子一掀,姜雲澤那襲標誌性的青衫便閃了進來,帶進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
他臉上還帶著在傷兵營忙碌後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一進來就直奔楚雲墨,語氣帶著慣有的誇張和關切:「表哥!你哪兒不舒服?快讓我瞧瞧!放心,有我在,保管你藥到病除,立馬活蹦亂跳!」
說著就要去拉楚雲墨的手腕號脈。
楚雲墨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側身避開他的「魔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和正色:「你就不能消停點兒?找你來有正事,不是我受傷了。」
姜雲澤這才注意到帳內氣氛不同尋常,表哥神色凝重,而一旁的蕭錦璃更是面沉如水,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焦灼。
他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撓了撓頭,正色問道:「蕭姐姐,表哥,出什麼事了?看你們這臉色,事兒不小吧?」
楚雲墨言簡意賅,將鐵蛋帶來消息、疑似發現蕭錦珩被一個擅長用毒的怪老頭囚禁折磨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他重點描述了那老頭的行事風格——以活人試毒,尤其對蕭錦珩身上複雜的毒性極為痴迷。
「……情況就是這樣。」楚雲墨看向姜雲澤,眼神銳利,「醫毒不分家,你又得鬼醫真傳,可曾聽聞過這麼一號人物?若此事為真,前往營救,必然兇險萬分,對方用毒手段詭譎莫測,需要你一同前往,方有把握。」
姜雲澤起初還聽得有些漫不經心,但隨著楚雲墨的描述,他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尤其是聽到「以活人試毒」、「對複雜毒性痴迷研究」這些關鍵詞時,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等到楚雲墨說完,姜雲澤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凝神靜聽的蕭錦璃和楚雲墨都驚了一下。
「哎呀!聽你這麼一說,這做派……這他娘的怎麼那麼像我那早就被師父逐出師門、多年音訊全無的師叔啊?!」
「你師叔?」蕭錦璃眸光一凝,立刻追問道。
「對!」姜雲澤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罕見的嚴肅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嫌惡。
「我那師叔,說起來也是個奇才,論學醫的天分,當年甚至比我師父還要高上一線。可他心術不正,淨喜歡鑽研些稀奇古怪、害人不淺的玩意兒,尤其是各種劇毒之物和混合毒性,簡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陷入回憶,語速加快:「後來師祖仙逝,將無憂谷傳給了我師父。我那師叔自覺醫術、毒術都遠超我師父,心中不忿,覺得師祖偏心,一怒之下就叛出師門,自己另立門戶,創什麼『萬毒宗』!哼,名頭挺響,乾的卻都是些抓人試藥、煉製毒物的勾當,害了不少人性命!」
姜雲澤說著,臉上浮現出憤慨之色:「我師父得知後,勃然大怒,覺得他玷污了師門清譽,更是殘害生靈,罪不容赦。」
「後來親自帶著幾位交好的武林前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找到了他的老巢,一場惡鬥,清理門戶,把他那剛鼓搗出來的『萬毒宗』給端了!當時都以為他重傷落崖,必死無疑了……沒想到,這老毒物命這麼硬,居然還活著?而且還繼續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他越說越是氣憤,猛地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了兩步:
「不行!這事兒我得立刻給我師父去封信!得讓他老人家知道,這禍害還沒死透,又出來興風作浪了!而且這次居然敢動到蕭姐姐你哥哥頭上,簡直是找死!」
姜雲澤的反應,無疑為鐵蛋的話增加了極大的可信度。一個早已被認定死亡、擅長用毒且行事狠辣的醫界叛徒,完全符合鐵蛋所描述的那個「怪老頭」的形象!
蕭錦璃聽著姜雲澤的敘述,心一點點沉下去,卻又奇異地升起一絲希望。既然知道了對手的來歷,那麼應對起來,便有了方向。她看向姜雲澤,眼神懇切而堅定:「雲澤,若真是你那位師叔,此番營救,你也得跟我們一起去冒險了。」
姜雲澤停下腳步,拍了拍胸脯,臉上恢復了那種混不吝卻可靠的神氣:「蕭姐姐你放心!這事兒我管定了!」
「於公,這老毒物是我師門敗類,清理門戶我義不容辭!於私,他敢這麼折磨蕭大哥,我非得讓他嘗嘗我新研製的藥不可!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動身?我得趕緊給我師父寫信,順便多準備點解毒避毒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