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離去後,營帳內陷入一片刻意維持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楚雲墨坐在榻邊,握著蕭錦璃的手,心中的巨石並未完全落下,儘管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不多時,帳外傳來聲響。迎春立刻警覺地走到帳門邊,低聲問道:「誰?」
「是我,楊宏。」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焦急的粗獷聲音傳來。
迎春看向楚雲墨,見他微微頷首,這才輕輕掀開一道縫隙。一道穿著普通士兵軍服、卻難掩彪悍之氣的身影迅速閃了進來。
楊宏一進帳,目光就死死鎖在榻上面無血色、氣息奄奄的蕭錦璃身上。他雖已收到楚雲墨派人傳來的消息,但親眼看到這位他從小看著長大、視若親女的小將軍如此了無生氣,心臟還是猛地一縮,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幾步衝到榻前,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慌:「小將軍!這……不是說沒事嗎?可這……這臉色……怎麼一點人色都沒有?!這到底……」
他急得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一雙虎目瞬間就紅了,若非還有一絲理智,幾乎要當場吼出來。
姜雲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楊將軍,稍安勿躁。」
他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湊到蕭錦璃鼻端輕輕晃了晃。
一股極其清涼辛辣的氣味鑽入鼻腔。不過幾息之間,只見蕭錦璃那如同蝶翼般靜止不動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她緩緩地、極其費力般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初時還有些渙散迷茫,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前焦急萬分的楊宏,心中頓時瞭然。她扯動嘴角,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 「楊叔,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楊宏看著她還纏著厚厚紗布、隱隱透出「血跡」的胸口,聲音都變了調,「小將軍,您別騙我!到底怎麼回事?!」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真的是計劃。我有些必須要去做的事情,正好京城裡那位,也不想看到我全須全尾地回去。我們便將計就計,演了這齣戲。」
楚雲墨在一旁沉聲補充道:「錦璃需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陛下那邊,也已動了殺心。唯有如此,方能金蟬脫殼,一石二鳥。」
蕭錦璃囑託道:楊叔,回去安撫好兄弟們。告訴他們沒事,但此事絕密!讓他們一切如常,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讓人趁機鑽了空子,更不要露出任何馬腳。」
楊宏看著蕭錦璃雖然蒼白卻異常清醒堅定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沉穩的楚雲墨和一臉「一切盡在掌握」的姜雲澤,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回了肚子裡。他用力抹了把臉,將差點湧出的熱淚逼了回去,挺直脊樑,抱拳沉聲道:
「末將明白了!小將軍放心!末將回去定會約束好弟兄們,絕不會露出半點破綻。您安心去辦您的事,這邊,有末將等在,亂不了!」
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蕭錦璃,這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朝著帳門走去。到了門口,他又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榻上的蕭錦璃和楚雲墨等人,重重地抱拳行了一個軍禮,一切盡在不言中,隨後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楊宏離去後不久,帳外傳來約定的信號。長風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低語幾句,隨即掀開帳簾,引著四人閃身而入。
為首者是一名女子,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面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冷靜銳利,正是楚雲墨麾下暗衛首領之一的夜四。她身後跟著三名男子,體格分別與楚雲墨、姜雲澤和長風頗為相似,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然都是精銳。
楚雲墨目光掃過四人,沉聲吩咐,語速快而清晰:「時間緊迫,夜四,立刻開始易容。迎春會留下配合你們,她對所有細節最為熟悉。」
他看了看蕭錦璃,繼續道:「龜息丸和解藥會留給你們。扮演錦璃的人,大部分時間只需臥床靜養,若非必要不必露面。若有軍醫前來診脈,提前服下龜息丸即可,務必讓他們探不出虛實。其餘人,儘量少開口,避免言多必失。」
夜四利落地抱拳,聲音低沉平穩:「公子放心,屬下帶來的人都是精心挑選,絕對可靠。」
她指向其中一名氣質相對溫和的男子道:「他在夜營中便精於醫理藥理,由他扮演姜公子,尋常醫理問答難不住他。」
隨即,她轉向蕭錦璃,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蕭大姑娘,事急從權,屬下冒犯了,需借您的面容一用。」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位幹練的女子,頷首道:「有勞諸位,辛苦你們了。」
命令既下,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夜四打開一個特製的木匣,裡面是各種色澤細膩的膏體、毛髮和精巧工具。
她先為那三名男子易容。手指翻飛,調和膚色,粘貼改變面部輪廓的薄膠,修飾眉眼細節,再戴上仿製的人皮面具……整個過程如同精密的作畫,不過半個時辰,「楚雲墨」、「姜雲澤」和「長風」便已赫然站在帳中,雖與本人氣質仍有差異,但足以以假亂真。
最後,夜四坐到鏡前,開始為自己易容成蕭錦璃。她仔細觀察著蕭錦璃的面部輪廓、眉形、唇色,甚至因受傷而略顯蒼白的膚色細節。她用特製的藥水清潔面部,然後一點點將自己的面容向蕭錦璃靠攏。當她最後當她最後貼上那張精心製作的人皮面具,並處理好邊緣後,連迎春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像了!簡直如同鏡中倒影!除了眼神中屬於夜四本身的冷靜克制與蕭錦璃的堅毅凜然略有不同外,面容、神態,甚至因失血而微蹙的眉頭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躺著的蕭錦璃和站著的「蕭錦璃」同時出現在一個空間裡,給人一種極其詭異又驚嘆的感覺。
「這……這也太神奇了……」 迎春忍不住小聲驚嘆。
姜雲澤也湊過來,圍著兩個「蕭錦璃」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夜四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比我配藥還厲害!」
蕭錦璃看著另一個「自己」,心中也湧起一股奇異之感,她對著夜四鄭重道:「此地,就拜託你了。」
夜四易容成的蕭錦璃微微頷首,用模仿蕭錦璃受傷後虛弱氣聲的語調回道:「屬下定不辱命。」
時間不早了,不能再耽擱。蕭錦璃、楚雲墨、姜雲澤以及的長風,迅速換上夜四帶來的全黑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四人最後看了一眼帳內這齣「李代桃僵」的大戲,確認無誤後,由長風打頭,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掀開帳簾一角,避過巡邏隊的間隙,迅速消失在營地的陰影之中。
他們剛離開軍營範圍不久,幾名牽著駿馬、同樣身著黑衣的人便從暗處迎了上來,為首者低聲道:「主子,這邊走!」
正是提前安排好的接應人員,暗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