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先生看著眼前這已然徹底墮入邪道的師弟,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卻是凜然的決絕,他沉聲道:
「司徒毒!你在此地以活人試毒,煉製陰邪之物,殘害生靈,天理難容!當年你墜落懸崖,我只當你已遭天譴,不想你竟苟活於世,變本加厲!今日,我便是奉師父在天之靈,前來清理門戶,絕不容你再為禍世間!」
「清理門戶?!哈哈哈!」 司徒毒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發出一陣瘋狂而悽厲的大笑,乾瘦的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猛地伸手指著忘憂先生,嘶聲咆哮:
「又是清理門戶!憑什麼?!當年師父是如此,如今你也是如此!你們憑什麼就認定我走的是歪路?毒術為何就不能登大雅之堂?!我鑽研我的毒道,礙著你們什麼了?!我躲到這鳥不拉屎的山谷里,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好!好!好得很!」
他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肌肉扭曲,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的恨意吞噬:
「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師兄,你也來嘗嘗我這些小寶貝們的厲害吧!」
話音未落,司徒毒寬大的袖袍猛地一甩!只聽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驟然響起,仿佛有無數細足在摩擦地面。緊接著,從他身後幽暗的洞口以及周圍的石縫、草叢之中,猛地湧出大片色彩斑斕的毒物!
有通體赤紅、長著猙獰口器的蜈蚣,有揮舞著巨螯、甲殼幽藍發亮的毒蠍,有密密麻麻、如同移動地毯般的黑色毒蟻,更有幾條花紋艷麗、吐著猩紅信子的毒蛇蜿蜒游出……
這些毒蟲仿佛受到了某種指令,如同潮水般,帶著濃郁的腥臭之氣,朝著傲然立於場中的忘憂先生蜂擁而去!
剎那間,洞口那片空地上仿佛化作了一片色彩的死亡沼澤,毒蟲蠕動,嘶鳴陣陣,看得遠處隱匿的姜雲澤等人心驚肉跳,連大氣都不敢喘。
面對這足以讓常人瞬間崩潰的恐怖場景,忘憂先生卻是面色不變,只是冷哼一聲:「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他並未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無形的氣勁鼓盪,將那最先撲近的幾隻毒蠍震得倒飛出去。同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扣住了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眼神銳利如鷹隼,尋找著這萬毒狂潮中,那最為關鍵的操控節點。
師兄弟之間,這場正邪對決,終於在這毒瘴瀰漫的山谷中然爆發!
趁著忘憂先生在外與司徒毒激烈對峙,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凌不語與蘇半夏對視一眼,打了個手勢,蕭錦璃、楚雲墨、迎霜、傲雪以及數名精銳立刻會意,如同暗影般從洞口側翼一處被藤蔓半掩的狹窄縫隙迅速潛入。
一入山洞,一股混雜著腐臭、藥味和濃鬱血腥的污濁氣息便撲面而來,令人作嘔。洞內光線極其昏暗,僅有岩壁上零星鑲嵌的一些發出慘綠色幽光的礦石提供照明,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通道蜿蜒向下,地面濕滑黏膩,布滿了不知名的黏液和蟲豸的屍殼。
「小心腳下和岩壁!」 凌不語低聲提醒,他目光銳利,手中扣著幾枚藥粉,「這裡有『蝕骨蛭』和『幻影蛛』。」
話音剛落,旁邊岩壁上一片看似苔蘚的東西猛地彈起,化作數十條細長黝黑、吸附力極強的水蛭狀生物,朝最前面的傲雪撲來!傲雪冷哼一聲,手中雙刀舞動如風,刀光過處,那些「蝕骨蛭」瞬間被絞成數段,濺出腥臭的液體。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幾張近乎透明、卻堅韌無比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罩下,網上還掛著被吸乾的小型動物骸骨。
蘇半夏手腕一翻,幾點火星從指尖彈出,精準地點在蛛網節點上,那蛛網遇火即燃,發出焦糊味,幾隻色彩斑斕、拳頭大小的蜘蛛驚慌地從陰影處跌落,被迎霜緊隨其後的短弩精準射殺。
凌不語和蘇半夏一前一後,或撒藥驅散毒蛇,或用特製香料迷惑毒蜂,或直接出手滅殺最具威脅的毒物,為隊伍清理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他們的動作嫻熟默契,顯然對司徒毒的這些手段極為熟悉。
蕭錦璃和楚雲墨則居中策應,目光如炬,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突發危險。迎霜和傲雪護在兩翼,刀鋒染毒,任何敢於靠近的活物都被她們毫不留情地斬滅。一行人沉默而高效地向著洞穴深處推進。
越往深處,人工開鑿的痕跡越發明顯,出現了岔路和簡陋的石室。有些石室里堆滿了各種曬乾的毒草、浸泡在瓦罐里的怪異器官,以及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實驗工具。空氣中瀰漫的痛苦呻吟聲也愈發清晰。
終於,在穿過一條較為寬敞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的「實驗室」。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頭巨震,怒火中燒!
洞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坑,裡面翻滾著墨綠色的粘稠液體,不斷冒出帶著刺鼻氣味的氣泡。而圍繞著石坑,則是一個個鏽跡斑斑、如同獸籠般的鐵籠!粗略看去,足有二三十個!
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身上布滿各種潰爛的傷口、詭異的色斑或是新舊的咬痕,眼神麻木空洞,如同待宰的牲畜。有些人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有些人則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整個洞窟如同人間煉獄!
「混帳!」 迎霜咬牙切齒,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傲雪更是直接一刀劈碎了旁邊一個記錄著「實驗數據」的木架,發出巨大的聲響,驚得籠中一些人恐懼地縮了縮身體。
「快!救人!」 蕭錦璃強壓下心中的憤怒與酸楚,厲聲喝道。
眾人立刻分散開來,尋找鐵籠的鎖頭。大部分籠子只是用簡單的鐵鎖鎖住,迎霜、傲雪等人手起刀落,或用內力震斷,迅速將籠門打開。
「出來!快出來!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蕭錦璃對著那些惶恐不安的囚徒喊道。
然而,長期的非人折磨讓許多人失去了反應能力,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們,甚至有人因為恐懼而向後縮去。
凌不語迅速從藥囊中取出數個瓷瓶,遞給蘇半夏和靠近的其他人:「這是清靈丹,能緩解他們體內積存的普通毒素,快給他們服下!」
蕭錦璃也蹲下身,對著一個看起來還有些清醒的年輕男子,放緩了聲音:「別怕,我們真的是來救你們的。外面有人擋住了那老毒物,快跟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