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鐵蛋所知有限,但他提供的關於洞口位置、守衛、以及外圍紫花、苦溪、刺灌木林等特徵,已是極其寶貴的情報,為眾人勾勒出了毒龍谷邊緣區域的大致輪廓和潛在的危險標記。
忘憂先生在一旁聽著,時而捻須沉思,當聽到「紫色怪花」和「苦溪」時,眼中精光一閃,對蕭錦璃和楚雲墨道:
「那紫花應是『醉魂蘭』,其花粉能致幻麻痹;溪水苦澀,怕是上游有毒泉滲出。此二物皆可作為路徑標識,亦需嚴加防範。」
忘憂先生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沁涼的藥香瞬間驅散了周遭些許腥甜之氣。他示意大弟子凌不語將瓶中褐色的解毒丹分發給眾人。
「此乃『清靈丹』,可抵禦谷中多數瘴氣與尋常毒物,服下後十二個時辰內有效。」 忘憂先生聲音平淡,卻自帶權威。
眾人皆鄭重接過,道謝後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自丹田升起,流轉四肢百骸,原本因谷口詭異氣息而產生的輕微眩暈感頓時消散,精神也為之一振。
準備停當,一行人不再耽擱,由熟悉外圍情況的暗衛引路,沿著那條人跡罕至、被濕滑苔蘚和怪異藤蔓覆蓋的狹窄小徑,向著山谷深處潛行。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譎。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結的樹根如同怪蟒般裸露在地表,上面覆蓋著色彩斑斕、形態詭異的菌類。空氣中那股腥甜氣息愈發濃郁,甚至凝結成若有若無的淡紫色薄霧,在林間緩緩飄蕩。
腳下是深可及膝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噗嗤的聲響,偶爾驚起一兩隻拳頭大小、通體碧綠的毒蛙,或是幾條色彩鮮艷得令人心悸的毒蛇,迅速隱沒在草叢深處。四周寂靜得可怕,唯有不知名蟲豸發出的細微窸窣聲,更添幾分陰森。
按照鐵蛋的描述,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條水流細小、顏色略顯渾濁、散發著淡淡苦澀氣味的溪流。眾人精神一緊,知道距離目標不遠了。他們更加小心,藉助茂密植被的掩護,沿著溪流一側艱難地向上游跋涉。
隨著不斷深入,前方隱約傳來人聲與水流的聲音。透過枝葉縫隙,可以看到遠處山壁上有一許多藤蔓,藤蔓下方似乎有一個被人工開鑿過的巨大洞口,洞口隱約有人影晃動,那裡應該就是毒龍谷的核心區域,也是囚禁蕭錦珩最有可能的地方。
就在距離那洞口約百丈之外的一處密林邊緣,忘憂先生抬手止住了隊伍。他目光如電,掃過那戒備森嚴的洞口,對蕭錦璃和楚雲墨沉聲道:
「前面就是那孽障的巢穴了。他必然在洞口及周圍布下了重重毒陣,強闖傷亡太大。老夫去正面會會他,吸引其注意。不語,半夏,你們二人熟悉本門手段,帶一部分人,伺機從側翼潛入,幫忙找人,速戰速決!」
他隨即轉向自己那個躍躍欲試的小徒弟,語氣不容置疑:「雲澤,你武功稀疏,跟進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要讓人分心保護。帶著那孩子,找個安全隱蔽之處躲好,莫要添亂!」
姜雲澤張了張嘴,臉上滿是不服氣,想說自己也能幫忙解毒,但看到師父嚴厲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明顯守衛森嚴、毒物遍布的洞口,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悻悻地耷拉下腦袋,嘟囔道:
「知道了師父……您老人家小心。」他清楚,這種情況下,保住小命不拖後腿就是最大的貢獻。
楚雲墨見狀,立刻對空氣打了個手勢。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早已在此監視多日的玄一。
「玄一,情況如何?」楚雲墨問道。
玄一低聲回報:「主子,洞口明哨四人,暗處至少還有兩人,半炷香換崗一次。瀑布兩側的山壁上,可能還有暗樁。洞內情況不明。」
楚雲墨頷首,迅速部署:
「玄一,你帶主力,繞到山谷後方,尋找其他可能的入口或薄弱點,製造動靜,分散敵人注意力。長風,你帶五人,隨忘憂先生在此策應,聽從先生調遣。迎霜、傲雪,你們隨凌兄、蘇師姐行動,務必救出大公子!其餘人,在此處接應,隨時準備強攻!」
「是!」眾人低聲領命,行動迅捷而無聲。
姜雲澤拉著鐵蛋,在兩名楚雲墨麾下好手的保護下,迅速退後,隱匿在一處巨石之後,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忘憂先生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凌不語和蘇半夏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著那瀑布洞口的方向,朗聲長笑,聲音如同洪鐘,瞬間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師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你躲在這毒窩裡做些傷天害理的勾當,就不怕師門列祖列宗蒙羞嗎?!
話音未落,他已然現身於洞口前方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之上,灰袍無風自動,氣勢淵渟岳峙。
把守洞口的幾名嘍囉見一個灰袍老者竟敢孤身直闖,還口出狂言,頓時又驚又怒,其中一人抽出腰刀,厲聲喝道:「站住!來者何人?敢在毒龍谷放肆!」
忘憂先生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幽深的洞口,直抵其內,聲音蒼勁有力,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再次朗聲道:
「師弟!多年不見,怎地愈發藏頭露尾了?為兄都已到了你家門口,你還不肯現身一見嗎?這可不像是你當年那囂張跋扈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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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如同蘊含著某種奇特的力量,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那幾個嘍囉更是被這股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面露駭然。
短暫的死寂之後,洞口那渾濁的光線微微一暗,一個身影緩緩踱了出來。此人身材幹瘦,穿著一件沾滿各種污漬、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寬大袍子,頭髮灰白雜亂,如同枯草。
他臉上布滿褶皺,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閃爍著如同毒蛇般陰冷、偏執的光芒,正是忘憂先生的師弟,自號「萬毒老祖」的司徒毒!
司徒毒盯著忘憂先生,喉嚨里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怪笑,聲音沙啞刺耳:
「我道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師兄大駕光臨!真是想不到啊,我這把老骨頭掉下懸崖都沒摔死,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他語氣中的怨毒幾乎要滿溢出來,「只是不知師兄不在你那無憂谷,跑到我這窮山惡水的毒龍谷來,有何貴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