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御林軍副統領周振率領的五百精銳,以及孫思邈、陳明兩位太醫的車駕,一路疾行,終於抵達了玉門關。關隘上下尚殘留著大戰後的痕跡,但秩序已然恢復。
睿王慕容瑾、監軍高賢以及趙老將軍率領一眾邊關將領,在轅門外隆重迎接。簡單的寒暄後,慕容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迫不及待地開口:
「孫院判,陳副院判,一路辛苦!蕭將軍她……自那日重傷,至今昏迷不醒,營中軍醫皆束手無策,實在令人心焦!還請二位快隨本王去看看!」
孫思邈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聞言肅然點頭:「殿下放心,救死扶傷乃老夫本分,定當竭盡全力。還請殿下引路。」
趙老將軍嘆了口氣,粗聲道:「兩位太醫這邊請,蕭將軍就在裡面靜養。」
他率先引路,帶著一行人穿過戒備森嚴的營區,來到那座被特意隔開、守衛格外森嚴的僻靜院落。
院內,得到通報的假姜雲澤和迎春早已做好準備。假姜雲澤迅速將一枚龜息丸塞入夜四假扮的蕭錦璃口中,隨即與迎春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臉上瞬間掛滿了沉重與憂慮。
假蕭錦璃剛躺好,院門被推開,慕容瑾、高賢、趙老將軍及兩位太醫魚貫而入。
「姜神醫,蕭將軍今日情況如何?可有好轉?」慕容瑾快步上前,語氣急切地問道。
假姜雲澤緩緩搖頭,臉上帶著醫者面對疑難雜症時的無力與沉痛,聲音沙啞:「殿下,蕭將軍她……脈息依舊若有若無,與昨日並無二致。在下……慚愧,用盡方法,也只能勉強吊住她一口氣,卻無法令其轉醒……」
一旁的迎春早已紅了眼眶,撲到榻邊,看著「蕭錦璃」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臉,聲音哽咽帶著哭腔:「小姐……您快醒醒啊……孫太醫,陳太醫,您二位是宮裡最好的太醫,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她泣不成聲,將一個忠心侍女面對主子瀕死的絕望與期盼演繹得淋漓盡致。
孫思邈與陳明對視一眼,神色凝重。孫思邈上前一步,溫聲道:
「姑娘莫急,待老夫先為蕭將軍診脈。」 他說著,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上「蕭錦璃」露在錦被外、冰涼而纖細的手腕。
手指觸及皮膚的瞬間,孫思邈的眉頭便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屏息凝神,仔細感受著指下的跳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凝重之色也愈發深沉。那脈象沉微欲絕,幾乎難以捕捉,仿佛遊絲懸於一線,隨時都會斷絕!這絕非尋常重傷失血之象,倒更像是生機耗盡,油盡燈枯之兆!
他緩緩收回手,示意陳明上前。
陳明亦是宮中杏林高手,他仔細診察後,臉上同樣露出了難以置信與沉重的神色。兩位太醫退到一旁,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皆是搖頭嘆息。
最終,孫思邈面向滿懷期待的睿王、高公公及趙老將軍等人,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無力:
「殿下,高公公,趙將軍,蕭將軍這脈象……唉,沉微幾近於無,乃是心脈受損過巨,生機近乎斷絕之象……非是老夫等人推諉,實是……實是無從下手啊!便是華佗再世,恐也……回天乏術了。」
這話如同最終判決,讓慕容瑾臉色一白,踉蹌後退半步,喃喃道:「難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趙老將軍亦是虎目含淚,重重一拳砸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迎春聞言,仿佛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掐滅,她猛地跪倒在地,抱住榻沿,失聲痛哭:
「小姐!嗚嗚嗚……怎麼會這樣……孫太醫,陳太醫,真的……真的沒辦法了嗎?我們不能讓小姐一個人留在這裡……她是為了保家衛國才變成這樣的,我們不能讓她在這邊關苦寒之地,連個親人都沒有……我們要帶小姐回青州!回老家去!就算……就算真的……也要讓她落葉歸根,魂歸故里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聞者無不心酸。
睿王慕容瑾目光掃過痛哭的迎春和一臉沉痛的姜雲澤、楚雲墨,最終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高賢臉上,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
「高公公,趙將軍,你們暫且陪兩位太醫稍坐。周副統領,請隨本王出來一下。」
說罷,他率先大步走出了房間,御林軍副統領周振略一遲疑,也跟了出去。
院外,寒風蕭瑟,吹動著慕容瑾的袍角。他背對著周振,望著遠處玉門關蒼涼的城牆,沉默了片刻,方才轉身,臉上已是一片決然。
「周副統領,」慕容瑾開口,語氣鄭重,「本王想請你幫個忙。回京之時,隊伍可否繞行青州,護送蕭將軍回鄉治傷?」
周振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為難之色。他抱拳躬身,聲音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殿下!末將奉命,是接您與高公公回京復命,聖旨上……並未提及護送蕭將軍一事。末將深知殿下與蕭將軍袍澤情深,蕭家滿門忠烈亦令人敬佩,可是……皇命難違啊!」
他頓了頓,抬頭看嚮慕容瑾,眼神誠懇卻又充滿無奈:「殿下,非是末將不近人情,實在是職責所在,不敢擅專。若陛下怪罪下來,末將……擔待不起。」
慕容瑾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反應。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周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絲深藏的痛心:「周副統領,你的難處,本王明白。但你可知道,蕭將軍她是為了誰才落得如此境地?」
他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眼中是毫不作偽的沉痛,「是為了救本王!那支冷箭,本是衝著我來的!是蕭將軍,在千鈞一髮之際推開了我,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壓抑的情感:「若非為了救我,她此刻還是那個能馳騁沙場、令西陵聞風喪膽的女將軍!如今她這樣,你讓本王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獨自回京,留她在這苦寒邊關自生自滅?若不能護她回鄉,覓一線生機,本王此生何安?!」
慕容瑾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周振的心上。他看著睿王殿下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愧疚與堅決,腦海中也不禁浮現出護國公蕭遠山當年鎮守邊關、保境安民的赫赫威名,以及蕭家兒郎前赴後繼、血染沙場的忠烈,心中那杆忠於皇命的天平,開始微微傾斜。
慕容瑾捕捉到他眼神的鬆動,立刻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沉凝,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擔當:
「周副統領,一切後果,由本王一力承擔!回京之後,父皇若有任何怪罪,本王自會當面陳情,絕不牽連於你!若父皇要罰,本王甘願受罰!但此刻,本王絕不能拋下蕭將軍!蕭將軍,我必須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