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兒——我的兒啊!」羅氏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悲鳴,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往地上癱去。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夫君和兒子們戰死沙場,如若真是女兒又這般模樣歸來,那種失去所有依靠的恐懼與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你讓娘怎麼辦……你讓娘怎麼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淚縱橫,雙手徒勞地向前伸著,仿佛想觸碰女兒,卻又怕碰碎了她。
二夫人李氏和三夫人周氏雖知內情,可見此情景,再看大嫂哭得幾乎暈厥,也忍不住悲從中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攙扶住羅氏,一邊跟著掉眼淚,連聲勸慰:「大嫂,大嫂您保重身子要緊!」
「是啊大嫂,璃兒……璃兒她定會逢凶化吉的……」
可她們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哽咽,看著那張酷似侄女的臉,誰能不心疼?
四夫人趙氏也是眼圈通紅,緊緊摟著自己嚇壞了的女兒蕭錦璦,默默垂淚。
而性子最為剛烈直率的蕭錦書,在看到「長姐」被抱出的瞬間,眼睛就紅了。她不像母親和伯母們那般哀泣,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頭頂。
她猛地一步踏出,竟直接衝到睿王慕容瑾面前,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是誰?!殿下!你告訴我,是哪個天殺的傷了我長姐?!我蕭錦書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她不等慕容瑾回答,又猛地轉向抱著「蕭錦璃」的楚雲墨和跟在身後的長風,語氣如同出鞘的利刃,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還有你們!楚雲墨!長風!你們不是一直跟在我長姐身邊嗎?你們是怎麼保護她的?!怎麼就讓她傷成這樣?!說話啊!」
最後,她一把扯過站在稍後位置的假姜雲澤,幾乎是吼著說道:「姜雲澤!你不是神醫弟子嗎?你快救她!你快想辦法啊!站在那裡做什麼!快救我長姐!」
她用力搖晃著假姜雲澤的胳膊,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混合著憤怒與無助,那張英氣勃勃的臉上此刻充滿了彷徨與痛楚。
姜雲澤被她晃得身形不穩,卻也只能面露難色與沉痛,低聲道:「二小姐,蕭將軍傷勢過重,心脈受損……我……我已盡力施針用藥吊住她一口氣,但……但能否醒來,全靠她自己了……」
蕭錦珍眼見著那與長姐了無生機地躺在「楚雲墨」懷中,再聽得母親與伯母們悲慟的哭聲,只覺心如刀絞。
她不像二姐錦書那般會將悲憤化作怒火,只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傷攫住了她,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滾落,很快便濕透了前襟,她捂住嘴,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嗚咽聲低低地壓抑在喉間,看著更讓人心疼。
一旁的蕭靜嫻雖知內情,可眼前這逼真的場景,大嫂羅氏那撕心裂肺、幾乎暈厥的悲痛,以及侄女們真實的眼淚,都狠狠撞擊著她的心扉。
她眼圈迅速泛紅,連忙用帕子按住眼角,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心中卻是波濤洶湧——既為這精心布置的局感到一絲慶幸,又為家人此刻承受的「煎熬」而難受,更對那遠在不知何處的侄女蕭錦璃牽腸掛肚。
慕容澈到底年輕氣盛,眼見著平日裡英姿颯爽、對他多有照拂的表姐變成這般模樣,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躥到睿王慕容瑾面前,也顧不得什麼皇子尊卑了,一把抓住慕容瑾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又急又怒:
「五皇兄!你告訴我,是哪個王八蛋下的黑手?!小爺我非扒了他的皮,給我表姐報仇不可!」
睿王慕容瑾被他扯得身形一晃,臉上愧色更濃,他任由慕容澈抓著,聲音沉痛而沙啞:
「澈弟……刺客是衝著我來的,皆是服毒自盡的死士,身上……並無任何特徵線索。蕭將軍是為了推開我,才……才身受重傷。我……我亦不知幕後主使何人……」
「你不知道?!」慕容澈一聽,更是火冒三丈,聲音陡然拔高:
「你一個皇子,誰想要你的命你心裡沒點數嗎?查啊!這都查不出來,還連累我表姐……你……」他氣得口不擇言,後面的話卻被一聲威嚴的喝止打斷。
「夠了!錦書!澈兒!」老夫人出聲呵斥住二人。
她臉色鐵青,目光掃過情緒失控的蕭錦書和外孫慕容澈,聲音雖因年邁而微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還嫌不夠亂嗎?!當務之急是趕緊把璃兒送回院子靜養,圍在這裡哭喊叫嚷,像什麼樣子!能把你長姐哭醒嗎?!」
她這一聲呵斥,如同冷水潑下,讓激動中的蕭錦書和慕容澈都僵住了。蕭錦書狠狠瞪了睿王和「楚雲墨」一眼,不甘地鬆開了抓著「姜雲澤」的手,別過臉去,肩膀卻仍在微微抽動。慕容澈也悻悻地放開了睿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拳頭攥得死緊。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翻湧,轉向睿王,語氣放緩了些,帶著歉意:「殿下恕罪,孩子們年少不懂事,憂心他們長姐,一時失態,衝撞了殿下,老身代他們賠罪。」
睿王連忙擺手,神色複雜:「老夫人言重了,是本王……愧對蕭家。」
他看了一眼被「楚雲墨」小心翼翼抱在懷中的「蕭錦璃」,又看了看悲聲稍歇卻依舊沉浸在巨大悲傷中的蕭家女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拱手道:
「老夫人,蕭將軍既已平安送回,本王還需儘快回京向父皇復命,就不多叨擾了,就此告辭。」
老夫人也不多留,只是道:「殿下公務要緊,福伯,代老身送送殿下。」
「是,老夫人。」福伯連忙上前,躬身引路。
睿王慕容瑾最後看了一眼蕭家眾人,目光在「昏迷」的蕭錦璃身上停留一瞬,帶著御林軍,轉身離開了蕭家老宅門口,隊伍很快便消失在村道的盡頭。只留下周圍一些膽大尚未散去的村民,聚在一起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唉,看見沒?蕭家大小姐,聽說為了救睿王殿下,傷得不輕啊!」
「可不是嘛,都沒氣兒了似的,被人抱下來的……」
「造孽啊,蕭家男人剛……這大小姐又……唉……」
「小聲點,別說了……」
這些議論聲隱約傳來,更添了幾分悲涼。老夫人面色沉靜,對自家人道:「都回屋吧,關上門。」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將外界所有的目光與議論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