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迎春上前一步,適時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老夫人,夫人,此事怪不得他們。主子在收復玉門關後,便收到密報,陛下……已容不下她,欲在戰事結束後鳥盡弓藏,暗中除掉主子。」
她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心頭。羅氏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被身邊的李氏和周氏連忙扶住。
迎春繼續道:「主子洞察先機,恰好又有極其重要、不得不親自去辦的事情,便與楚公子商議,定下了這金蟬脫殼之計。一來可避開陛下的毒手,二來也能方便主子暗中行事。」
老夫人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最先回過神來,她抓住了關鍵點,眉頭緊鎖:「既然如此,那為何又要編造出救睿王受傷的說辭?」
迎春回答道:「回老夫人,並非完全編造。在我們計劃即將施行之際,確實有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刺殺睿王。主子當時就在附近,順勢便救了睿王,並將計就計,將這重傷的緣由安在了刺客身上,如此一來,更能取信於人,也更便於我們脫身。」
「這幾位,皆是楚公子麾下精通易容與偽裝的高手,奉命前來協助。只因屬下一直跟隨主子在邊境,熟悉軍中情形與主子平日習性,主子擔心他們會露餡,故而命屬下留下,從旁提點協助。」
真相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層層揭開。眾人聽得心驚肉跳,既為皇帝的心狠手辣感到心寒,又為蕭錦璃的機智果決和楚雲墨的周密安排感到慶幸與佩服。
羅氏此刻最關心的還是女兒的安危,她急切地抓住迎春的手,聲音帶著顫抖:「迎春,你告訴我,璃兒她……她到底做什麼去了?危不危險?」
迎春感受到羅氏手心冰涼的汗濕,心中微澀。她想到蕭錦璃臨行前的鄭重交代——在找到大公子蕭錦珩、確認其情況之前,絕不能將消息透露給家人,以免空歡喜一場,更讓家人平添擔憂。她只能垂下眼帘,避重就輕地搖了搖頭,
「回夫人,主子離去時並未明言具體去往何處、所為何事。她只說……此事對她而言至關重要,非去不可。只讓屬下轉告大家,不必擔心,她會平安歸來。」
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羅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喃喃道:「一定要平安回來呀……」
這時,老夫人伸出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夜四等人,語氣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都起來吧。你們奉命行事,何罪之有?老身還要多謝你們,助璃兒渡過此劫。」
她目光落在夜四身上,「你們幾個,接下來有何打算?」
夜四順勢起身,恭敬回道:「回老夫人,他們三人任務已完成,稍後會自行悄然離開,絕不會引人注意。至於屬下……恐怕還需在府上叨擾一段時日。」
她解釋道,「大小姐『重傷未愈』, 屬下還不能走,以免惹人生疑。期間若遇必須『大小姐』露面的場合,便由屬下代勞。」
老夫人聞言,讚許地點點頭:「思慮周詳,理當如此。你便安心留下,需要什麼,只管與迎春說,或者直接來回我。」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全然的信任與支持。
隨即,老夫人轉過身,那雙歷經風霜卻依舊清明的眼睛緩緩掃過屋內每一個人——從兒媳羅氏、蕭靜嫻,到孫輩的錦書、錦珍、錦璦、慕容澈,再到趙嬤嬤和幾個大丫鬟。她的目光沉靜而威嚴。
「今日在這琉璃院裡看到、聽到的一切,」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出了這個門,就給老身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泄露出去!」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顯語重心長:「讓你們知道內情,是因為你們都是蕭家的核心骨肉,是信得過的人,也是不想讓你們一個個真以為璃兒遭遇不測,跟著提心弔膽,哭壞了身子。」
「但正因如此,你們更要把嘴給我閉緊了!須知,一言不慎,便可能毀了璃兒的全盤謀劃,甚至給整個蕭家引來滅頂之災!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祖母/母親/老夫人!」眾人心頭一凜,紛紛肅然應聲。
羅氏緊緊攥著帕子,用力點頭;蕭錦書抿緊了唇,將那股想要追問長姐具體去向的衝動硬生生壓下;慕容澈也收起了平日裡的跳脫,鄭重保證:「外祖母放心,澈兒曉得輕重,絕不多嘴!」
老夫人見震懾效果已達,目光轉向依舊有些回不過神、臉上淚痕未乾的趙嬤嬤以及春桃、夏荷、秋菊、冬雪四個丫頭。
「趙嬤嬤,」老夫人點名,語氣不容置疑,「你是從小看著璃兒長大的,最是穩重。從今天起,你就帶著春桃她們幾個,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照顧你們『重傷』的大小姐!飲食湯藥,起居洗漱,都要像真的一樣,一絲不苟,絕不能讓人看出破綻!明白了嗎?」
趙嬤嬤此刻已完全明白過來,這是關乎小姐性命和蕭家存亡的大事。她連忙挺直了腰板,連同四個丫鬟一起,齊聲應道:「老奴/奴婢明白!定會精心照料大小姐,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老夫人滿意地「嗯」了一聲,最後看向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的福伯。
「福伯,兩件事。第一,稍後你便悄悄放出聲去,就說我們蕭家不惜重金,四處求購能續命療傷的名貴藥材,特別是針對心脈受損的參王、雪蓮靈芝之類,聲勢不妨弄大些,做得越真越好。」
「第二,約束好府中所有下人,尤其是那些外圍伺候的、嘴不嚴實的。琉璃院即日起列為府中禁地,沒有我和大夫人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打擾『大小姐』靜養。若有敢私下議論、傳遞消息者,無論情節輕重,一律發賣出去,絕不姑息!」
福伯深知此事利害,連忙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地應道:「老夫人放心,老奴曉得輕重,定將事情辦得妥帖,絕不出半分紕漏!」
老夫人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清明。她揮了揮手:「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去。記住,從此刻起,蕭家大小姐蕭錦璃,重傷垂危,在家中靜養。這便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