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書性子直率,愛憎分明,意識到自己錯怪了人,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她磨蹭了一下,還是走到假扮楚雲墨、長風和姜雲澤的夜七、夜十一和夜十三面前,英氣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赧然,抱了抱拳,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那個……對不住啊,剛才……剛才我太著急了,說話不過腦子,罵了你們,你們別往心裡去。」
夜七作為代表,連忙拱手還禮,語氣誠懇:「二小姐言重了。您也是關心則亂,屬下等完全理解。若能以此護得蕭將軍周全,莫說幾句責罵,便是真受了委屈也是值得的。」
另一邊,春桃也紅著臉,侷促地走到迎春面前,絞著手指小聲道:「迎春姐姐,方才……方才是我太著急,錯怪你了,你別生我的氣……」
迎春臉上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實的笑意,拍了拍春桃的手背:「沒事,我知道,你們都是真心擔憂主子。若換做是我,怕是比你還急。」
一番小小的誤會解開,屋內緊繃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許。老夫人見事情已安排妥當,便招呼眾人離開琉璃院,返回她所居的松鶴堂。
一進松鶴堂,屏退了左右閒雜人等,只留下核心的幾家人在場,老夫人一直強撐著的沉穩仿佛瞬間泄去了一絲。
她疲憊地靠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中的沉香木拐杖無力地頓在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不解:「唉……陛下他,怎麼就偏偏容不下我蕭家啊……」
她抬起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望著窗外蕭瑟的庭院:
「我蕭家兒郎,滿門忠烈,血染沙場,屍骨未寒吶!我們……我們都已識趣,自請削爵,遠離京城,退回這青州老家了,為何……為何還非要趕盡殺絕,連璃兒一個女娃的性命都不肯放過?!」
這話如同引線,瞬間點燃了眾人壓抑在心底的憤懣與委屈。
蕭靜嫻一想到侄女險些遭了毒手,再聯想到皇室的無情,心中怒火翻騰,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尖銳:「當初就不該嫁入他們慕容家!一個個的,都沒一個好東西!疑心重,手段狠……」
「靜嫻!」老夫人猛地打斷她,眉頭緊皺,語氣帶著斥責,「慎言!賢王是賢王,陛下是陛下!賢王這些年來,可有半分對不起你?你這話,豈不是連他也一併怨怪了?自古帝王多疑,乃是通病,你莫要遷怒於人!」
被母親呵斥,蕭靜嫻也知道自己失言,抿了抿唇,將後面更難聽的話咽了回去,但臉上依舊滿是不忿。
一旁的慕容澈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插話道:「外祖母,母妃,你們吵歸吵,可別把我帶上啊。我雖然也姓慕容,但皇伯父做的孽,可不能算在我頭上。我的心可是向著外祖母和表姐的!」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和氣氛,但眼底也帶著對皇室作為的失望。
二夫人李氏性子最急,一拍桌子,聲音帶著後怕與憤怒:
「就是!這皇帝到底想怎樣?!非要我們蕭家死絕了才甘心嗎?這次要不是璃兒機警,早有防備,提前洞察了先機,那後果……我簡直不敢想!」
四夫人趙氏也憤憤不平地附和:「太欺負人了!簡直欺人太甚!我們蕭家保家衛國,落得這般下場,還要被如此猜忌迫害,天理何在?!」
三夫人周氏雖未說話,卻緊緊攥著女兒蕭錦珍的手,臉色蒼白,滿眼都是對當前局勢和未來命運的深深憂慮。
大夫人羅氏則一直沉默著,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只要一想到萬一女兒沒有提前察覺,此刻回來的可能就是一副冰冷的棺槨,或者連屍首都找不到……
她的心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那種失去夫君和兒子後,再險些失去唯一女兒的恐懼,讓她渾身發冷。
而蕭錦書,更是氣得雙眼通紅,猛地站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右手下意識地虛握著,仿佛握著一柄無形的長槍,咬牙切齒道:
「真是憋屈!恨不得現在就提槍殺上金鑾殿,問問那皇帝老兒,我蕭家到底哪點對不起他慕容家的江山!」
蕭錦璦想到那差點被害的長姐,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湧上心頭。她攥緊了拳頭,脆生生卻又帶著一股狠勁兒說道:「誰敢害長姐,我們就……我們就打死他們!」
她想不出更厲害的詞,只覺得「打死」是最解氣的。
「書兒、璦兒!住口!」老夫人臉色一肅,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刻喝止了她,「小小年紀,胡說什麼?!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是能隨便出口的?小心禍從口出,給家裡招來滅頂之災!」
蕭錦璦被祖母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小臉一白,趕緊縮回母親身後。趙氏也連忙摟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示意她別怕,卻也用眼神告誡她不可再亂說。
老夫人環視眾人,尤其是幾個年輕氣盛的小輩,語氣沉緩卻帶著警示:
「璃兒此番救了睿王,身受重傷,消息傳回京城,多少能打消陛下的一些疑心,至少短期內,我們蕭家是安全的。你們在外一定謹言慎行!誰若是說漏了嘴,流露出半分不敬或怨恨,便是將整個蕭家往火坑裡推!明白嗎?」
「明白了,祖母/母親。」眾人心頭一凜,齊聲應道。連最衝動的蕭錦書也用力點了點頭,將那份不甘死死壓回心底。
老夫人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臉色蒼白的羅氏,見她眼神空洞,顯然還沉浸在巨大的後怕與對女兒的擔憂中,不由得放緩了聲音,溫言安慰道:
「老大媳婦,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璃兒那孩子,你還不了解嗎?她自小就有主意,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她既然敢布下這個局,定然是有了萬全的把握。她說會平安歸來,就一定會平安歸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替她守好這個家,演好這齣戲,讓她無後顧之憂。」
羅氏看著婆母沉穩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兒媳……兒媳知道了。相信璃兒。」
這時,蕭靜嫻開口道:「母親,既然已知璃兒無恙,我們過幾日也該準備回京了。」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舍與無奈。
「啊?母妃,這就回去啊?再多住些日子嘛!」慕容澈立刻嚷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情願,「青州多自在,我才不想回那個規矩多多的京城呢!」
蕭靜嫻瞪了兒子一眼,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胡鬧!眼看就快過年了,除夕宮宴,我們若不出席,像什麼話?豈不更惹人猜疑?既然確認了璃兒平安,我們這趟就沒白來。必須趕在宮宴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