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語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柳依依和她身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跟班,聲音裡帶著少有的嚴厲,在這寧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刺耳:
「柳依依!你放肆!這裡是病人靜養醫治的重地,豈容你在此大聲喧譁、肆意衝撞?!師父平日是如何教導我們的?醫者仁心,更要謹言慎行,維護病患安寧!你都忘到腦後去了嗎?!」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轉向柳依依身後那幾個縮著脖子的弟子,語氣更冷:
「還有你們!不攔著點,還跟著瞎起鬨?是不是覺得在谷中的日子太清閒了?若是不想安心學醫,不想待在無憂谷,現在就收拾東西滾出去!」
凌不語作為忘憂先生的首徒,在谷中威望極高,很多時候他的態度便代表了師父的態度。此刻他勃然大怒,那幾人嚇得臉色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低下頭,心中懊悔不已,再不敢有半分看熱鬧的心思。
柳依依也被大師兄這從未有過的嚴厲震懾住了,驕縱的氣焰被打壓下去大半,但臉上依舊寫滿了不服與委屈,咬著嘴唇,眼圈微微發紅。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二師姐蘇半夏也匆匆趕了過來。她一看這陣仗,心中便明了了幾分,連忙上前打圓場。
凌不語見蘇半夏到了,強壓下怒火,對她沉聲道:「二師妹,你把她帶走,好好管教!若再不知收斂,便按谷規處置!」
說完,他不再多看柳依依一眼,轉身便進了蕭錦珩進行藥浴的淨室,繼續關注治療情況去了,對他而言,病人的安危遠重於這些無謂的紛擾。
蘇半夏剛想對蕭錦璃表達歉意,淨室的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
楚雲墨站在門口,他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先是落在蕭錦璃身上,確認她無恙後,才轉向院中眾人,最後定格在臉色難看的柳依依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與冷意,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諸位,借今日之事,楚某在此說明——蕭姑娘,蕭錦璃,乃是楚某的未婚妻。是我家中長輩早年便與蕭家定下的婚約。」
他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不僅柳依依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連蘇半夏和其他弟子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未婚妻?!這層關係,他們之前並不知曉。
楚雲墨的目光如同冰錐,直刺柳依依,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日後,若再有人對璃兒不敬,言語冒犯,或行為失當,便休怪楚某不講情面,不客氣了。」
他這話,分明就是說給柳依依聽的。
說完,他視線轉向守在蕭錦璃身旁的傲雪,吩咐道:「傲雪,護好你家小姐。若再有不識趣的人前來打擾,不必顧忌,直接打回去便是,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傲雪早就看那柳依依不順眼了,聞言立刻抱拳,聲音清脆有力地應道:「是!楚公子!奴婢明白!」
她眼神銳利地掃過柳依依,帶著護衛的決然。
楚雲墨對蕭錦璃微微頷首,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不再理會外面的一切,重新關上門,回到了淨室之中。
柳依依站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楚雲墨那番「未婚妻」的宣告,如同最鋒利的一劍,徹底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和不服,只剩下難堪、嫉妒和一種被當眾打臉的羞辱感。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身體微微顫抖。
蘇半夏見狀,心中暗嘆一口氣。她走到蕭錦璃面前,姿態放得很低,誠懇地道歉:
「蕭姑娘,實在對不住。依依師妹年紀小,被家裡慣壞了,性子有些左,今日衝撞了姑娘,我代她,也代無憂谷,向您賠個不是,還請您大人大量,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蕭錦璃神色依舊平靜,她看了一眼幾乎要哭出來的柳依依,又看向一臉歉然的蘇半夏,淡淡道:「二師姐言重了。既是誤會,說開便好。只是此處畢竟是病人靜養之所,還望日後清靜些。」
「是是是,姑娘說得是。」蘇半夏連聲應著,然後趕緊拉住僵立原地的柳依依,又對那幾個嚇壞了的弟子使了個眼色,「還愣著幹什麼?都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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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半夏半拉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的柳依依帶走了,其他弟子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跟著迅速離開。
小院終於重新恢復了寧靜。傲雪鬆了口氣,看向蕭錦璃,低聲道:「小姐,您沒事吧?」
院門外紛雜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小院重歸寧靜,只餘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淨室內隱約傳來的水聲。
傲雪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她湊到蕭錦璃身邊,眉頭依舊蹙著,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替主子不平的急切與擔憂:
「小姐!楚公子方才那般維護您,奴婢是感激的。可是……可是他怎麼能隨口就說您是她的未婚妻呢?!這……這要是傳揚出去,您的清譽還要不要了?這讓您以以後還怎麼尋個好婆家?!」
蕭錦璃看著傲雪那一臉憤憤又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傲雪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語氣平和地解釋道:「他這話,倒也不算全然是假。」
在傲雪驚訝的目光中,蕭錦璃緩緩道出一段鮮為人知的往事:「他母親,與我母親年輕時是至交好友。聽說我很小的時候,他母親曾與我娘親提過。只是後來……他家中突生變故,他母親……離世,我們兩家也便失去了聯繫。這事兒,年代久遠,後來也無人提及,大家都忘了還有這麼一樁事。」
傲雪聽得怔住,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淵源。但她隨即又嘟囔道:
「就算是這樣,那也當不得真!楚公子他怎能就這麼說出來了?雖然他人是很好,對小姐您也確實是沒得說,可……可這終身大事,哪能如此草率?萬一他日後變了心,或者小姐以後遇到更好的男子……」
蕭錦璃見她越說越遠,忍不住輕笑出聲,打斷了她的話頭,調侃道:「好了,我的好傲雪,你當你家小姐是什麼香餑餑呢?人人都搶著要?再說我現在還有好多事呢,成親離我遠著呢。」
【註:由於義和毅同音,後面蕭懷義將改為蕭懷禮,避免叔侄名字同音問題,前面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