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蘇半夏半拉半拽地將失魂落魄的柳依依帶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一進門,她便鬆開了手,看著眼前這個惹是生非的師妹,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她倒了杯溫茶塞到柳依依手裡,自己在對面坐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和不解:
「依依,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谷里對楚公子心存愛慕的師妹,不止你一個,你見誰像你這般不管不顧地衝到客人院子裡去鬧了?你動動腦子想想,那些慫恿你、跟你一起起鬨的人,她們自己怎麼不去?偏攛掇著你這炮仗性子去點第一把火?你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呀?!」
柳依依捧著微燙的茶杯,指尖卻一片冰涼。她低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手背上,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悔意:
「二師姐,我就是一回來就聽說楚大哥帶了位姑娘來,還對她特別好,我……我腦子一熱,什麼都沒想就……就衝過去了……我沒想那麼多……」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楚雲墨那冰冷的目光,以及那句斬釘截鐵的「未婚妻」,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難堪、嫉妒、後悔,種種情緒交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蘇半夏看著她這副模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把她腦袋敲開看看裡面是不是全是漿糊!她沒好氣地道:
「沒想那麼多?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過過腦子?!今日若非大師兄和我及時趕到,若非蕭姑娘大度不與你計較,你真以為楚公子那句『不客氣』是說著玩的?你爹在谷中有些臉面,但那點臉面,在真正的實力和道理面前,什麼都不是!」
柳依依被訓得抬不起頭,只是嗚嗚地哭著。
蘇半夏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罷了,事已至此,哭有什麼用?這幾日你給我老老實實在自己院裡待著,好好反省!沒有師父或者我的允許,不許再去客院那邊,更不許再去招惹蕭姑娘!聽到沒有?!」
柳依依抽噎著點了點頭。
蘇半夏看著她這狼狽又可憐的樣子,終究是心軟了軟,補充道:「楚公子與蕭姑娘既有婚約在身,你便趁早死了那條心吧。天下好男兒多的是,何必執著於一個心有所屬之人,徒惹煩惱,還自毀前程?」
柳依依沒有回答,只是哭聲更壓抑了些。
這邊,蕭錦珩的藥浴終於結束,楚雲墨和長風小心翼翼地將渾身瀰漫著濃郁藥香、略顯疲憊但氣息平穩的他從淨室中扶出,安置回床上。姜雲澤仔細地為他把了脈,確認一切平穩後,這才鬆了口氣。
趁著楚雲墨和長風在裡間安頓蕭錦珩的功夫,姜雲澤蹭到蕭錦璃身邊,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急於解釋的神情。
「蕭姐姐,」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十足的誠懇,「今天這事兒……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千萬別誤會我表哥!」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谷里確實是有那麼幾個師姐師妹,嗯……對我表哥有點那個意思。但是我表哥每次來,真的就只是來看我或者有事找師父,待不了幾天,而且他對那些人,從來都是目不斜視,冷得像塊山谷里的寒冰石頭!」
「別說搭理了,連個正眼都沒給過!我敢對天發誓,表哥他眼裡心裡,絕對只有蕭姐姐你一個人!其他人,在他那兒就跟路邊的石頭子兒沒兩樣,根本不帶看的!」
姜雲澤說得又快又急,生怕因為自己那個不懂事的師妹,讓蕭姐姐和表哥之間生出什麼不必要的隔閡。他可是看得分明,表哥對蕭姐姐那是截然不同的,那股子在意和緊張,他從小到大就沒在表哥對別的任何人身上見過。
蕭錦璃看著他這副急於擔保、恨不得指天誓日的模樣,不由得莞爾。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向姜雲澤,目光清澈而平和,語氣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力量:「雲澤,你不必如此緊張。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若因旁人幾句閒言或是一些不相干之人的舉動便心生猜疑,那這世間,未免活得太累。我信他此刻的真心,亦信自己的判斷。」
她這番話,既安撫了姜雲澤,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因外物擾心,不因浮雲遮眼。
姜雲澤聞言,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蕭姐姐您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這時,楚雲墨和長風也從裡間走了出來。楚雲墨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蕭錦璃身上,見她神色如常,並無不悅,冷峻的眉眼才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幾人說了幾句又略作交代,才一同離開了蕭錦璃兄妹居住的院落,返回他們客居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姜雲澤看看身邊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表哥,忍不住湊近些,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楚雲墨,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打趣道:
「哎,表哥,我真是搞不懂那些師姐師妹,到底喜歡你什麼?整天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冰塊臉,除了對著蕭姐姐的時候能有點人氣兒,對其他人,那眼神冷的,都能刮下一層霜來!她們是眼神不好,還是就喜歡自討沒趣啊?」
楚雲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沒聽見他的調侃,只是步履沉穩地繼續往前走。
姜雲澤早已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地摸著下巴,繼續嘀咕: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鬧事的柳師妹……唉,她本性其實不算太壞,就是性子太直,容易衝動,耳根子又軟。這次估計也是被旁邊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慫恿了幾句,腦子一熱就當了出頭鳥。」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去跟這個師妹好好聊一聊,「看來,我跟她說道說道,免得她以後再被人當槍使,自己也吃虧。」
一進院子,姜雲澤便將隨身攜帶的藥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裡面裝著他記錄蕭錦珩每日治療反應的筆記。他扭頭對正準備去倒茶的長風叮囑道:「長風,看好我的藥箱啊,裡面那些記錄可亂不得,我出去一趟就回。」
長風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哼,你以為我像你那麼毛手毛腳、丟三落四的?放心,你的寶貝東西,我看都不帶多看一眼的,保證原封不動。快去快回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