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照例是蕭錦珩的藥浴時間。凌不語沉穩地主持著整個過程,姜雲澤則在一旁,將自己那本記錄得密密麻麻、關乎蕭錦珩每一次藥浴反應、脈象細微變化的本子,鄭重其事地交到了大師兄手中,又仔細叮囑了許多細節。完成交接後,他才匆匆返回自己院子,開始收拾行裝。
楚雲墨則將長風喚至一旁,低聲吩咐:「我離開這段時日,你留在谷中,一切聽從蕭姑娘安排。首要之事,便是確保她與錦珩兄的絕對安全,不容有任何閃失。」
長風神色一凜,抱拳沉聲應道:「主子放心,屬下明白!定當竭盡全力,護蕭姑娘與蕭公子周全!」
第二日一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楚雲墨與姜雲澤便輕裝簡從,悄然離開了無憂谷。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繚繞的山道盡頭。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柳依依那熟悉的身影又準時出現在了蕭錦璃的小院門口,手裡依舊提著些小零嘴或是剛摘的野花。
「蕭姐姐!早啊!我來幫你熬藥粥!」她聲音雀躍,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熟門熟路地就鑽進了小廚房,圍著灶台轉悠,一會兒問水放得夠不夠,一會兒又說火候應該再大些,忙得不亦樂乎。
待到蕭錦璃去照顧兄長起身、洗漱,柳依依也像個盡職的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遞個毛巾,送杯溫水,眼神時刻關注著蕭錦璃的需求,那殷勤備至的模樣,讓躺在床上的蕭錦珩都忍不住對著妹妹投去一個戲謔的眼神。
蕭錦璃也只能無奈地回以一笑。有了柳依依在,院子裡確實熱鬧了許多,雖然這熱鬧有時略顯嘈雜,但也驅散了幾分病人眼前的沉悶。
而谷中,那些原本等著看柳依依繼續鬧出點什麼風波、甚至期待她與蕭錦璃矛盾升級好事之徒,在觀察了幾天後,徹底失望了。
他們看到的,只有柳依依像個忠心的小護衛般,整天繞著蕭錦璃打轉,噓寒問暖,幫忙打雜,那副姿態,比對待忘憂先生還要恭敬幾分。
「沒勁,還以為能有好戲看呢……」
「柳師姐這是怎麼了?轉性了?」
「誰知道呢,估計是被蕭姑娘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
議論了幾日,見再無波瀾可起,這些人也便自覺無趣,漸漸消停了。
年關的蕭家老宅,雖張燈結彩準備著過年,但總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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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老管家福伯捏著一封信件,幾乎是腳下生風地穿廊過院,臉上帶著久違的激動紅光,直奔老夫人所居的松鶴堂。
「老夫人!老夫人!」還未進門,福伯那因急切而略顯沙啞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大小姐來信了!是大小姐的親筆信!」
正由徐嬤嬤陪著在佛前捻珠誦經的老夫人聞言,手中動作猛地一頓,霍然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期盼與緊張交織的光芒:「快!快拿進來!」
這些日子,雖說知道孫女是去辦要緊事,但音訊全無,叫她這個做祖母的如何能不懸著一顆心?日夜祈禱,只求孩子們平安。
徐嬤嬤連忙上前打起帘子,福伯躬身快步走進,將保存完好的信函恭敬地呈上。老夫人接過那薄薄的信封,指尖竟有些微顫。
她強自鎮定,對福伯道:「福伯,你先坐。容老身先看看璃兒說了什麼。」
福伯依言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目光卻緊緊跟隨著老夫人拆信的動作。
老夫人取出信紙,展開,目光迅速掃過那熟悉的、清雋中帶著風骨的字跡。
起初,她的眉頭還微微蹙著,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眼眶迅速泛紅,拿著信紙的手也微微發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唯有那不斷滾落的、混合著巨大驚喜與後怕的淚水,昭示著她內心的波濤洶湧。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良久,老夫人才哽咽著吐出這幾個字,聲音顫抖,卻充滿了如釋重負的狂喜。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遞給一旁同樣焦急等待的徐嬤嬤,示意她給福伯看。
福伯連忙起身,雙手接過,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來。當看到「已尋得長兄錦珩」、「身中數種奇毒」、「幸得忘憂先生救治」、「情況已大有起色」等字句時。
這位歷經風霜的老管家也忍不住老淚縱橫,用袖子用力抹著眼睛,連聲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大公子……大公子他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激動過後,老夫人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她深吸一口氣,用帕子拭乾眼淚,神色轉為嚴肅,對福伯囑咐道:「福伯,璃兒在信中的顧慮,極為周全。找到珩兒的事,暫且按她說的,莫要聲張。」
福伯連連點頭:「老夫人思慮的是,老奴明白。」
老夫人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有了決斷,繼續吩咐道:「年前,你把府里的大小事務,好生交接安排一下。過了年,你便親自帶上厚禮,去一趟那無憂谷,一是代我蕭家,重重酬謝鬼醫忘憂先生對錦珩的救命之恩!二來,也親眼看看璃兒和珩兒,他們兄妹二人在外,我終究是不放心。」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出關鍵:「對外,便宣稱是去無憂谷為生命垂危的璃兒求醫問藥。反正如今外界皆知璃兒重傷昏迷,我們此舉合情合理,絕不會引人懷疑。」
「老夫人此計甚妙!老奴定當辦得妥妥帖帖!」福伯心領神會,鄭重應下。
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既能表達謝意,探望孩子,又完美地掩蓋了蕭錦珩尚在人世並正在解毒的真相。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隱隱的說話聲。原來是聽聞有家書傳回,大夫人羅氏、二夫人李氏、三夫人周氏、四夫人趙氏,以及蕭錦書、蕭錦珍、蕭錦璦等姐妹,都急匆匆地趕到了松鶴堂。
雖然都知道蕭錦璃是去辦要緊事,但沒有具體消息,誰能真正安心?尤其是羅氏,這段時日更是憂思過度,清減了不少。
「母親!可是璃兒有消息了?」羅氏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期盼。
老夫人看著滿屋子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兒媳和孫女兒,心中百感交集。她示意徐嬤嬤將那張寫給全家的、報平安的信遞給羅氏,自己則溫言道:
「都別急,璃兒來信了,說她一切安好,只是事情尚未辦完,今年無法回家過年,讓我們不必擔心。」
羅氏飛快地瀏覽著信件,看到女兒熟悉的筆跡和報平安的話語,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幾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是安心,也是思念。
其他人傳閱著信件,得知蕭錦璃平安,也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雖然信中並未言明具體事宜,但知道她安好,便是此刻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