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聽得目瞪口呆，手中帕子都忘了攪動，喃喃道：「竟……竟還有這種說法？咱們祖輩輩，不都講究個親上加親，認為是美事一樁嗎？沒想到……沒想到竟有這般隱患？」
她蹙眉思索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大腿，「誒！大嫂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娘家那巷子裡頭，有一戶人家就是表兄妹結的親！頭幾年生的孩子，不是夭折就是病怏怏的，都沒立住。後來好不容易養活一個，卻是個……是個心智不全的。」
「當時街坊鄰里都在背地裡議論，說他們是不是祖上做了什麼缺德事，遭了報應。那家人又是請和尚念經，又是請風水先生看祖墳，甚至還遷了墳，折騰了好些年！原來……根兒竟是在這兒？！」
周氏一聽真有實例印證，更是心驚，連連點頭：「可不是嘛！看來雲澤那小子這次還真不是胡說八道！以後咱們家裡這些小的婚事，可得把這條放在頭裡留意了！可不能為了所謂親近，害了孩子們一輩子！」
王氏也徹底重視起來，神色凝重地保證：「大嫂提醒的是！這可是關乎子孫後代的大事！我記下了，往後給雲舒相看，一定避開親緣，這事兒也得跟伯文說道說道。」
與此同時，楚雲墨起身後，剛在院中練完一套劍法，氣息平穩，額角僅有些微汗意。青姨便端著剛沏好的熱茶和幾樣精緻的早點過來了。
她將托盤放在屋中的=桌上，看著楚雲墨收勢站定，目光習慣性地在他身後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不滿和擔憂開口：
「公子，長風那小子呢？怎麼沒跟著您一塊兒回來？是不是在外面伺候得不周到，怕回來老奴收拾他，故意躲著了？」
她語氣里的維護和問責意味讓楚雲墨有些無奈。他接過青姨遞來的溫茶，呷了一口，才緩聲解釋：「青姨，您多慮了。長風辦事穩妥，並無不妥。是我另有要事交代他去辦，沒跟我回來，並非躲著您。」
聽到楚雲墨親口為長風辯解，青姨臉上的神色才緩和下來，但嘴上還是忍不住念叨：「那就好。那小子雖然有時候毛躁了點，但對公子倒是忠心。只要他沒偷懶耍滑，老奴也就放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早點往楚雲墨面前推了推，「公子快用些早點吧，都是您小時候愛吃的。」
楚雲墨安靜地用著早點，青姨則在一旁慈愛地看著看著眼前已然長成挺拔青年的公子，青姨心中欣慰，忍不住又提起了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語氣裡帶著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公子，您如今也不小了，常在江湖行走，可有遇到合眼緣的姑娘？這終身大事，也該考慮起來了。老奴我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還有力氣，還盼著能替您帶帶小主子呢。」
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聲音更柔了些，「您若是成了家，有了著落，小姐……小姐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安心了。」
楚雲墨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打斷了青姨的話，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青姨，您莫不是忘了？娘親在世時，不是早已為我定下了嗎？」
他抬眼看向青姨，目光深邃，「那個小姑娘，您小時候也抱過的。」
青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帶著顫音：「公子您是說……蕭家那位小姑娘？璃兒姑娘？」
但驚喜過後，擔憂又浮上心頭，「可……可那畢竟是小姐當年與蕭夫人戲言，這都過去多少年了……蕭家也不知道您還在世上，也不知道蕭家有沒有給璃兒姑娘定下別的人家……」
楚雲墨語氣沉穩，「青姨放心，她沒有許配他人。我會將她娶回來的，只是時機未到。待到時局方便些，我定帶她回來見您。」
青姨聽到這話，懸著的心才算落回了實處，臉上綻開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老奴等著！那孩子小時候就玉雪可愛，瞧著就讓人心生歡喜，如今長大了，定是個出挑又討人喜的姑娘！小姐的眼光，定然是極好的！」
兩人正說著體己話，院外傳來了腳步聲，是大夫人周氏來了。青姨連忙收斂情緒，上前給周氏見了禮，奉上熱茶，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
楚雲墨請周氏坐下，問道：「舅母一早過來，可是有事？」
周氏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眼前氣度不凡的外甥，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她性子爽利，也不多繞彎子，直接說道：「雲墨，你的婚事，舅母知道你母親早年給你定下了蕭家大姑娘。昨晚你舅舅也與我略說了些你們如今的情況。」
她語氣真誠，「舅母就是想告訴你，若是需要家裡出面去提親，你只管開口。該有的禮數，該備的聘禮，姜家絕不會含糊，定不會委屈了你，更不會辱沒了蕭家姑娘。」
楚雲墨心中感動，起身鄭重行了一禮：「雲墨多謝舅舅、舅母厚愛。此事我記下了，待時機成熟，少不得要勞煩舅舅舅母操持。」
周氏笑著讓他坐下，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又帶著滿滿期待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道：「其實……舅母今日來，還有一事想問問你。」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雲澤那小子，早上跟我念叨他這一年的經歷，嘴裡十句有八句都離不開那位蕭二姑娘，說她性子爽利，不像尋常世家女子，還帶他打獵，跟他一起弄什麼醫療隊……聽他那語氣，可是投緣得很！」
她看著楚雲墨，眼中閃著光：「舅母這心思你也知道，就盼著雲澤能早點收心，找個能管得住他、又能跟他說到一塊去的媳婦安穩下來。」
周氏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楚雲墨，生怕自己這念頭太過唐突。她實在是被小兒子那番蕭二姑娘如何如何不同的描述勾起了極大的興趣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