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原本在和傲雪嘀咕的柳依依像只嗅到花香的小蝴蝶,立刻湊了過來,仰著小臉,滿眼期待地看著楚雲墨,毫不客氣地問:
「楚公子!那有沒有我的禮物呀?我這段時間可是天天都來陪蕭姐姐說話解悶,還幫忙熬藥粥,盯著火候,可認真了!要是沒有我的份,我……我就讓蕭姐姐不理你了!」
她說著,還故作威脅地抱住了蕭錦璃的胳膊。
蕭錦璃被她這孩子氣的話逗得輕笑出聲,無奈地拍了拍她的手。
楚雲墨看著柳依依現在的模樣,眼中也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肯定:「都有。」
柳依依立刻眉開眼笑,歡呼一聲:「太好啦!」
楚雲墨對蕭錦璃微微頷首:「那你們先坐,我回去安置一下,稍後再過來。」
「好,你先去忙。」蕭錦璃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
楚雲墨離去後,院子裡暖融融的陽光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躺在椅上的蕭錦珩看著妹妹依舊望著院門方向的側影,虛弱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調侃,聲音雖輕卻帶著瞭然:「璃兒,這位楚公子……待你確實是用了心的。千里迢迢趕回來,還惦記著給你帶禮物。」
蕭錦璃收回目光,臉上並無多少少女的羞赧,反而是一種經歷過世事的沉靜。她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溫的杯壁,語氣平和:「他……是挺好。若此生能始終待我如此,心意不變,確是不錯的歸宿。」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遠處蒼翠的山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飄忽,「只是,人心易變,世事難料。今日之諾,未必能抵明日之瀾。以後的事,誰能說得准呢?順其自然吧,不必強求。」
她這番話,冷靜得近乎通透,聽得蕭錦珩心中微微一疼,知道是家族巨變讓她早早褪去了天真,對人對事都保留著一份審慎的距離。
一旁的柳依依聽了,立刻湊到蕭錦璃身邊,挽住她的胳膊,小臉繃得嚴肅,信誓旦旦地保證:
「蕭姐姐你別怕!要是楚大哥以後敢變心,對你不好的話,咱們就不要他了!我陪著你!我天天來陪你說話,帶你逛山谷,保證讓你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
蕭錦璃被她這孩子氣的「仗義執言」弄得一陣無語,看著她圓溜溜眼睛裡全然的認真,哭笑不得。
旁邊的傲雪更是聽得眼角直抽,內心瘋狂腹誹:柳姑娘啊柳姑娘,你可行!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還不要他了?這要是讓楚公子聽見,倒霉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蕭錦珩看著這活潑得過分的柳依依,也被逗得輕笑了一下,但精神終究不濟,笑過之後便露出了疲憊之色,輕輕咳了一聲。
蕭錦璃立刻察覺,斂起心思,關切地俯身:「兄長可是累了?」
「嗯,有些乏了,想進去躺會兒。」 蕭錦珩點點頭。
蕭錦璃和傲雪連忙小心地將他從躺椅上扶起,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送回屋內安置休息。
柳依依見蕭錦璃得了空,立刻又像塊小年糕似的黏了上去,扯著她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
「蕭姐姐!蕭姐姐!現在有空了,你快接著給我講上次沒講完的故事嘛!就是你第一次斬下那個敵軍首領首級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呀?緊張不?害怕不?」
看她那迫不及待的樣子,仿佛聽的不是什麼血腥戰事,而是什麼精彩的話本傳奇。
另一邊,楚雲墨回到暫居的院落時,姜雲澤和長風已經將車上的行李物品都卸了下來,分門別類放好。楚雲墨吩咐車夫在谷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返程。
隨後,他抱起從祖父那裡討來的三壇寶貝「醉春風」,姜雲澤也提上母親周氏精心準備的給師父的謝禮——幾匣名貴藥材和一套罕見的金針。楚雲墨又讓長風搬上自己讓舅母額外準備的其他幾壇好酒。
「好嘞!」姜雲澤應了一聲,三人便帶著滿滿的心意與禮物,朝著忘憂先生所居的主院走去。
三人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到了忘憂先生清幽雅致的院落。院內藥香愈濃,幾株老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忘憂先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對著一盤殘局自弈,銀白的鬚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眼,目光先是掃過楚雲墨和姜雲澤,隨即精準地定格在楚雲墨懷中那三個造型古樸的酒罈上。
老先生那雙平日裡看透世情、古井無波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一種近乎熾熱的光芒,連手中的棋子都忘了放下。
他立刻站起身,幾步迎上前,動作竟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急切,小心翼翼地接過楚雲墨遞來的酒罈,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低頭深深嗅了一下那泥封縫隙中隱約透出的醇厚酒香,臉上頓時露出了心滿意足、如同老饕見到了頂級美味的陶醉神情。
「好!好小子!幹得漂亮!」忘憂先生眉開眼笑,毫不吝嗇地誇讚楚雲墨,輕輕撫摸著酒罈,愛不釋手,「嗯…就是少了點,不過嘛,有總比沒有強!算你小子有心了!」
楚雲墨看著老先生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恭敬回道:「先生喜歡便好。只是祖父特意囑咐,讓晚輩轉告先生,請您省著點品嘗,他那裡也沒有了。」
「哼!」忘憂先生聞言,立刻吹鬍子瞪眼,像個被搶了糖果的老小孩,不滿地嘟囔,「姜桓那個老摳門!定是捨不得多給!小氣吧啦的,不就是幾壇酒嘛,埋在地下不喝,難道等著帶進棺材裡不成?」
這時,姜雲澤也趕緊上前,將母親準備的禮盒奉上,笑嘻嘻地說:「師父,這是家母備下的一點年禮,聊表謝意,感謝您老人家對徒兒的悉心教導!」
他又示意長風將另外幾壇酒提上來,邀功似的補充道,「還有這個,是徒兒特意讓家母尋來的上好陳釀,雖然比不上我祖父的藏酒,但也是難得的好酒!孝敬師父您的!」
忘憂先生看著小徒弟這殷勤備至的模樣,又看了看那幾壇明顯也不俗的酒,難得地沒有毒舌,反而點了點頭,語氣和藹:「嗯,你這皮猴子,總算還有點孝心。東西不錯,為師收下了。」
姜雲澤被師父這難得的誇獎弄得有些受寵若驚,嘿嘿傻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