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便是大年初二。年節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姜雲澤和楚雲墨卻已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返回無憂谷。
楚雲墨的院落里,青姨正將最後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和兩雙厚實的新鞋放入行囊,嘴裡不住地念叨:
「公子,這些衣服鞋子都是老奴新做的,料子都仔細漿洗過,穿著舒服。山里濕氣重,千萬注意添減衣物,別仗著年輕就貪涼……」
她眼中滿是不舍,動作卻利落周到。
另一邊,周氏更是親自監督著僕役將大包小包的東西裝上馬車。除了給無憂先生備下的厚禮。
幾匣子上等藥材和文房四寶外,更多的是給兩個孩子準備的吃食用品:新制的各式糕點蜜餞、耐存放的肉脯、上好的茶葉,還有嶄新的被褥、禦寒的皮毛……恨不得將整個家都給他們搬去。
「這些點心路上吃,這些帶到谷里分給師兄師姐們……這些酒是給忘憂先生的,定要親手送到……」
周氏一一指點著,事無巨細。
楚雲墨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行囊,心中溫暖又有些無奈。他忽然想起忘憂先生臨行前的囑託,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祖父姜桓的院子。
姜老爺子見楚雲墨進來,和藹地問:「雲墨,都收拾妥當了?」
楚雲墨恭敬行禮,面上難得露出一絲赧然:「祖父,都已收拾妥當。只是……臨行前,忘憂先生曾向孫兒討要一份謝禮……」
「哦?那老傢伙想要什麼?」 姜桓挑眉,似乎有了預感。
楚雲墨如實相告:「先生……指名想要您珍藏的醉春風。」
姜桓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指著楚雲墨笑罵道:「這個老酒鬼!鼻子倒是靈光!竟把主意打到我的藏酒上了!」
他捋著鬍鬚,臉上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眼中卻並無多少怒意,更多的是對老友這般作態的無奈。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揮了揮手,帶著幾分忍痛割愛的心疼,對侍立一旁的管家道:「去,把我酒窖里靠里側那三壇醉春風搬出來,給雲墨他們帶上。」
管家領命而去。姜桓又對楚雲墨叮囑道:「你告訴那老傢伙,就這三壇了!喝完了就沒了!讓他省著點喝,別再惦記我這兒了!」
楚雲墨心中感激,連忙躬身應下:「是,祖父,孫兒一定把話帶到。多謝祖父割愛。」
第二日一大早,晨曦微露,兩輛馬車已停在姜府門前。所有行李都已裝車妥當。
姜府眾人幾乎都出來相送。周氏拉著姜雲澤的手,眼圈泛紅,一遍遍地囑咐:「路上一定小心,到了就給家裡捎個信兒……在外面要聽你表哥的話,別莽撞,照顧好自己……」
她又看向楚雲墨,「雲墨,雲澤就拜託你多看著點了。」
姜伯淵站在妻子身旁,神色沉穩,用力拍了拍楚雲墨的肩膀,目光中充滿信任與支持:「萬事謹慎,遇事多思量。家裡一切有我們,若有需要,隨時傳信回來。」
姜雲霆、沈氏抱著小囡囡,姜伯文、王氏帶著姜雲霽、姜雲舒、姜雲霖,都圍在車旁,說著道別和祝福的話。小囡囡似乎也感受到離別的氣氛,揮舞著小手。
青姨站在人群稍後處,默默用帕子拭著眼角,目光始終追隨著楚雲墨。
姜老爺子最後走出來,看著整裝待發的兩個孫兒,目光深邃,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囑:「前路漫漫,謹慎而行。保重自身。」
「孫兒,謹記祖父教誨!」楚雲墨與姜雲澤齊齊躬身行禮。
在家人依依不捨的目光和殷切的叮囑聲中,楚雲墨與姜雲澤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府門和親人們,轉身利落地登上馬車。
車夫一聲吆喝,馬蹄嘚嘚,車輪緩緩轉動,駛離了姜府門前的青石板路。楚雲墨和姜雲澤從車窗探出身,向後揮手。身後,姜府眾人久久站立,直到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蹤影,方才帶著滿心的牽掛,緩緩返回府中。
正月初八,陽光和煦,楚雲墨與姜雲澤的馬車緩緩駛入無憂谷。谷內溫暖如春的氣息撲面而來,與外界尚存的凜冽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姜雲澤跳下馬車,舒展了一下筋骨,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草清香的空氣,由衷感嘆:「還是這兒舒坦!四季如春可比家裡那濕冷勁兒強多了!」
楚雲墨沒理會他的感慨,安排道:「雲澤,你們先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歸置一下。我先去璃姑娘那邊打個招呼,稍後回來,我們再一同去給先生和各位師兄師姐分送禮物。」
姜雲澤一邊幫著卸貨,一邊對著楚雲墨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跟車夫嘀咕:「看見沒?我表哥這心啊,怕是早就飛到蕭姐姐院子裡生根發芽了!重色輕弟,哼!」
車夫憨厚地笑了笑,不敢接話。
楚雲墨步履沉穩,徑直來到蕭錦璃兄妹居住的小院。院門虛掩,他輕輕推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寧靜溫暖的畫面。
蕭錦珩半躺在鋪著厚軟墊子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薄毯,面容雖仍顯清癯,但比起年前已多了幾分生氣,此刻正閉目享受著暖陽。
蕭錦璃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溫柔地落在兄長身上。傲雪在一旁的小火爐上溫著藥,而柳依依則湊在傲雪身邊,不知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逗得傲雪臉上帶著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聽到腳步聲,蕭錦璃率先抬起頭,見到楚雲墨,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驚喜,她放下書卷,站起身,唇角自然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雲墨?你們回來了?怎麼沒在家多待幾日?」
楚雲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溫聲答道:「在家也無甚要事,掛念谷中情況,便早些回來了。想著錦珩兄若開始解毒,或能幫上些忙。」
他說著,視線轉向一旁侍立的長風,「長風,你先回院子,幫著雲澤他們把行李卸了。」
「是,主子。」長風領命,快步離去。
楚雲墨這才走到蕭錦珩身邊,微微俯身,關切地問道:「錦珩兄,今日感覺如何?氣色看著又好了些。」
蕭錦珩緩緩睜開眼,看到楚雲墨,虛弱地笑了笑,聲音雖低卻清晰了許多:「有勞楚兄掛心……感覺……身子鬆快了些,不似先前那般沉重了。」
「那就好。」楚雲墨點點頭,放下心來。
他重新看向蕭錦璃,語氣自然地轉入下一個話題:「這次回來,給你帶了份禮物。待我先去先生那邊將年禮奉上,再給你送過來。」
蕭錦璃聞言,眼中笑意更深,卻體貼道:「不急,你們一路車馬勞頓,先好好休息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