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月上中天。大部分士兵已是東倒西歪,滿面紅光,但秩序依舊井然。
謝忠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站起身,衝著還在嬉鬧的士兵們吼道:「行了!肉也吃了,酒也喝了,都給老子滾回去睡覺!明天一早照常訓練,誰要是敢賴床起不來,或者訓練時打蔫兒,小心老子的軍棍不長眼!」
士兵們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和應和聲,知道這是謝將軍的慣例,也都聽話地開始收拾碗筷,三兩成群,說說笑笑地返回各自的山洞營房休息去了。很快,喧鬧的空地上便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堆篝火還在噼啪燃燒,以及少數負責警戒的哨兵身影。
主桌的幾人則移步到了山寨的議事廳。眾人落座,臉上的輕鬆笑意漸漸斂去,恢復了議事時的嚴肅。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照出或沉穩、或銳利、或堅毅的神情。
蕭錦璃坐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這些都是蕭家如今最核心、最可信賴的力量。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諸位,想必錦川和錦毅已經將消息告知了部分人。但今日,我再說一次,我的長兄,蕭家嫡長孫——蕭錦珩,他還活著。」
儘管有些人已提前得知,但此刻從蕭錦璃口中親耳聽到確認,幾位老部將還是激動得站了起來,眼中瞬間泛起淚光。
蕭錦璃抬手示意大家稍安,繼續道:「我與雲墨已將他從囚禁之地救出。但很不幸,他身中多種奇毒,備受折磨。幸得忘憂先生妙手回春,就在我們離開無憂谷前,最後一次解毒已然完成。他體內沉疴劇毒,已盡數拔除,性命徹底無虞了!」
「太好了!蒼天有眼!國公爺保佑啊!」謝忠第一個忍不住,虎目含淚,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
其他幾位老將也紛紛抹眼,連連點頭,口中念著「老天開眼」、「大公子吉人天相」。
蕭錦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只是,中毒日久,毒素侵蝕經脈臟腑,損害極大。如今兄長如同久旱逢霖的土地,雖毒已去,卻仍需長時間、精心的溫養灌溉,方能真正恢復元氣,重拾昔日體魄與武功。因此,短期內,他無法前來與諸位匯合。」
她看向侍立在蕭錦川身後的蕭岩道:「我準備讓蕭岩去照料長兄,順便幫他處理一些雜事。」
謝忠在一旁大聲道:「蕭岩小子,大公子就交給你了!可得給老子照顧好了!少一根汗毛,老子都不答應!」
其他幾位將領也紛紛囑託:「是啊,蕭岩,大公子能活著不容易,一定要養得白白胖胖的再來!」
「多聽聽那位神醫的話,千萬別讓大公子著急!」
蕭錦川和蕭錦毅也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期盼。
蕭錦璃看著眾人關切的神情,心中溫暖,緩聲道:「所以,我的打算是,讓兄長在無憂谷安心靜養至少數月。待他身體徹底恢復,再讓他前來黑風嶺,與諸位並肩,共圖大業!」
「理應如此!」眾人齊聲應和,臉上都露出了期盼與振奮之色。
大公子還活著,而且即將康復歸來,這無疑給所有人注入了一劑最強大的強心針!
蕭錦璃順勢提出了另一件關乎長遠發展的重要事項。她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木桌邊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聲音清晰而沉穩:
「還有一事,需與諸位商議。我們黑風嶺如今兵多將少,訓練也日益精進。但諸位帶兵日久,想必也發現了,一支軍隊的強大,不僅在於士兵是否勇武敢戰,更在於是否有足夠多合格的、能獨當一面的中上層將領。」
她略微停頓,讓眾人消化她的話,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你們在日常訓練和任務中,必然已發現了一些不錯的苗子。」
「他們或許武藝出眾,或許頭腦靈活,或許在士兵中頗有威信,如今可能已經擔任了小隊長、什長之類的職務。對於這些特別優秀、已展現出一定領導能力的人,我們需要有意識地進行重點培養。」
她的語氣加重,帶著對未來的明確規劃:「不能只滿足於他們敢打敢拼。我們要培養的,是將來能看得懂戰局變化、能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指揮小隊甚至更大單位作戰、能理解並運用各種軍陣陣法、懂得如何最大限度發揮手下士兵戰力的人才。我們需要自己的將才儲備,越多越好。」
此言一出,廳內幾位老成持重的將領都陷入了沉思,隨即紛紛露出贊同之色。
謝忠第一個拍案叫好:「大小姐此言,真乃老成謀國之見!以前咱們跟著國公爺和將軍們打仗,上頭有將令,咱們只管衝殺。」
「可如今情況不同,將來咱們的隊伍必然越打越散,戰線越拉越長,不可能事事都等著最高指令。下面的頭頭要是沒點見識,只會死打硬沖,那可不行!確實得培養些有腦子的!」
一位姓趙的老部將捋著短須,沉吟道:「大小姐說的是。咱們現在十萬人,按編制,百夫長、千夫長就需要不少。這些人若是只會聽令行事,一旦遇上複雜情況或與主力失去聯繫,很容易抓瞎。」
「老朽營中倒是有幾個小子,打仗勇猛不說,還喜歡琢磨地形、琢磨對手,分配任務也有一套,是個好苗子。」
另一位姓錢的將領也接口:「我那邊也有。有個小子原是獵戶出身,眼神好,記性更好,對山川地形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帶著他的小隊執行偵查任務從沒出過岔子,還幾次提前發現了對方的埋伏。這種人才,光讓他當個小隊長確實屈才了。」
迎霜想了想,也開口道:「女兵營中亦有此類人選。白芷如今統領一個小隊,不僅自己救護本領過硬,在幾次演練中,還能根據『戰況』迅速判斷哪裡最需要醫護支援,合理調配人手,甚至能指揮小隊成員在掩護下進行戰場救護,膽大心細。」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起來。顯然,蕭錦璃提出的這個問題,也切中了諸位帶兵將領日常觀察到卻尚未系統思考的關鍵。
見大家意見統一,蕭錦璃便一錘定音:「既然諸位都覺得有必要,那此事便定下來。具體人選的篩選與初步考察,就拜託謝叔和各位將軍了。選出人選後,我們需制定一套培養方案。」
「在座諸位,皆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老將,屆時恐怕要勞煩諸位輪流給這些選拔出來的苗子講課,將你們行軍布陣、臨機決斷、治軍帶兵的經驗,傾囊相授。不僅要教他們怎麼打,更要教他們為何這麼打,遇到不同情況該如何變通。」
謝忠等人聞言,非但沒有覺得麻煩,反而個個面露振奮之色,仿佛被賦予了某種光榮的使命,齊齊抱拳領命:「謹遵大小姐吩咐!定當竭盡全力,為咱們蕭家軍培養出新一代的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