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連忙溫聲細語地一一安撫:「母親放心,兄長如今面色已恢復紅潤,不再是中毒時的青黑嚇人模樣了。毒解之後,他精神一日好過一日,早就能自己下地走動,飲食起居也都能自理了。」
「忘憂先生是世外高人,雲澤又是他的得意弟子,有他們師徒在旁照看調理,醫術上您大可放一百個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我已經安排蕭岩過去了。他為人機警穩重,武功也好,有他在兄長身邊貼身護衛,處理些對外聯絡的雜事,定能護得兄長周全無虞。」
聽到有神醫高徒和忠心舊部雙重照看,羅氏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容:「如此安排甚好,甚好……你考慮得周到。」
這時,蕭錦璃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略作沉吟,還是決定坦誠告知母親:「母親,還有一事……如今陪著兄長在無憂谷的,除了忘憂先生師徒和蕭岩,還有一人。」
「哦?是誰?」羅氏好奇地問,能在此時陪伴在兒子身邊的,定是非常親近信任之人。
「是……妙儀。」蕭錦璃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同時仔細觀察著母親的臉色。
羅氏明顯愣了一下:「孫家那丫頭?她……她怎麼會在那裡?」
蕭錦璃便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兄長解毒之後,身體一天天好轉,漸漸恢復了往日神采。我看著他,就時常想起妙儀。」
「後來從福伯那裡得知,妙儀為了躲避家中安排的相親,已獨自搬到京郊的莊子上去住了。母親,她心裡……從來就沒放下過兄長。」
羅氏聽著,眼中浮現出感動與憐惜。孫妙儀對兒子的情意,她這個做母親的何嘗不知?
「我看到兄長越來越好,想到妙儀還在苦苦等候,心中實在不忍。」蕭錦璃繼續道。
「我便寫信給妙儀,告知她兄長尚在人世、正在解毒的消息。也說明,若她已另有歸宿,便請她將信焚毀,只當從未有過此事;若她心中依舊放不下兄長,可隨送信之人前來相見。一切,由她自己抉擇。」
蕭錦璃眼中閃過讚賞與欣慰,「妙儀接到信的當夜,便毫不猶豫地收拾行裝,隨我派去的迎春連夜離開了京城莊子,千里迢迢趕到了無憂谷。」
「我離開時,本想安排人護送她回京,畢竟長久留滯在外於她名聲有損。可她卻堅持要留下,她說錯過了兄長最艱難的時候,如今定要親眼看著他一日日好起來,陪著他康復。」
羅氏聽完,久久不語,只是眼中水光瀲灩,既有對孫妙儀這般果敢深情的震撼,也有為人母看到兒子能得此良配的由衷欣慰,更有一絲心疼那姑娘不易的複雜心緒。
蕭錦璃看著母親,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母親,妙儀是個頂好的姑娘,品性高潔,重情重義。她能做出如此選擇,不顧世俗眼光,不畏前路艱辛,只憑一顆真心,這份勇氣與情意,世間罕見。」
「我不允許任何人,將來因為此事,看輕了她,詆毀了她。若有人敢嚼舌根,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護短的凌厲。
羅氏被女兒這番擲地有聲的話拉回神,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臉頰,又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
「傻孩子,你說得對,妙儀如此重情重義,不畏人言,千里相隨,這是錦珩的福氣,也是我們蕭家的福氣!」
羅氏的聲音帶著感慨與決心,「這樣好的姑娘,我們疼惜愛護還來不及,怎會因她的一片真心而看輕她?你放心,該給她的體面與尊重,蕭家一樣都不會少!等將來定要讓她風風光光地進我們蕭家的門!」
羅氏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帶著當家主母的威嚴:「至於外頭那些不相干的人……誰要是敢因此事亂嚼舌根,詆毀妙儀半句,不用你出手,母親我第一個就不答應!我們蕭家的媳婦,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聽到母親如此通透大義、立場鮮明的話語,蕭錦璃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徹底放下,湧起滿滿的暖意與感動。她反握住母親的手,將頭輕輕靠在母親肩上,低聲道:「謝謝母親。」
羅氏摟著女兒,輕拍著她的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卻一片亮堂。兒子劫後餘生,得遇良人;女兒成長得如此出色果決,心懷坦蕩又有擔當。
蕭錦璃靠在母親肩上,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片刻後,她直起身,正色對羅氏說道:「母親,還有一事需向您說明。當初我寫信給祖母,告知找到兄長的消息時,曾特意請求祖母暫不要將此事告知家中眾人,尤其是各位嬸嬸。」
羅氏聞言,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蕭錦璃解釋道:「一來,那時兄長體內劇毒尚未完全清除,情況時有反覆,忘憂先生也不敢說有十成把握。我怕早早告知大家,反而讓大家空歡喜一場,更添擔憂,日夜懸心,於家中安定無益。」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體貼:「二來……三嬸那裡,錦瑜、錦璋至今音訊全無。各房如今都有了確切消息,五弟、六弟在黑風嶺,兄長也被找到,唯獨三房兩位弟弟……我怕三嬸聽了兄長的事,心中會更加失落難過,勾起無盡思念與焦慮。」
「所以我想著,不如暫且壓下,待兄長情況徹底穩定,我也能騰出手來,繼續尋找錦瑜、錦璋他們。到時若有確切好消息,再一併告知,也能讓三嬸心裡好過些。」
她看向羅氏:「母親,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們一個不少地帶回來,讓蕭家重新團圓!」
聽著女兒周全的考慮和堅定的承諾,羅氏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更多的則是濃濃的心疼。她伸手將女兒額前一絲碎發攏到耳後,指尖溫柔地撫過女兒略顯清瘦卻堅毅的臉頰,聲音有些哽咽:
「我的璃兒……總是想得這麼周全,把什麼都扛在自己肩上。」羅氏的眼圈又紅了。
「你心疼三嬸,顧慮大家的心情,這都沒錯。可是孩子,你也要記得,戰場上刀劍無眼,瞬息萬變。他們能倖存,是老天眷顧,是蕭家祖上積德。」
「但……誰也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能找到錦珩、錦川、錦毅,已是萬幸中的萬幸。你盡力去找,但切莫當成必須完成的重擔壓垮了自己。」
她將女兒的手緊緊包在自己掌心,目光慈愛而嚴肅地看著她的眼睛:「你要知道,在母親心裡,你和他們每一個人都一樣重要!都是母親的心頭肉!母親盼著他們平安歸來,也同樣盼著我的璃兒平安喜樂,不要總是背負太多,知道嗎?」
母親的話語如同最溫暖的泉水,蕭錦璃鼻尖微酸,重重點頭,將那份酸澀壓下,露出一個讓母親安心的笑容:「母親,我明白的。我會量力而行,您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