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做了最後的總結,語氣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我能想到的,暫時就是這些。歸根結底,是把人心聚攏起來,把力氣使到一處,有組織地團結起來,把咱們蕭家村像個刺蝟一樣護起來!讓那些散兵游勇、普通流民看了,不敢輕易來犯!至於往後還會遇到什麼問題,咱們再碰頭商議著解決。」
「若是你們組織不力,底下有人不聽號令,敷衍了事,或者覺得練幾天沒用就懈怠了——那我派去幫忙指點的人,會立刻撤回來,絕不再管。機會,我只給一次。到時候你們是死是活,是被人搶光殺光,還是能守住家園,就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幾位族老和蕭遠堂心頭一凜,剛剛升起的些許輕鬆瞬間蕩然無存。他們明白,老夫人這不是在開玩笑。昨日他們已經浪費了一次機會,絕不能再有第二次!
三叔公第一個顫聲保證:「遠山家的放心!這次誰要是敢不聽指揮,偷奸耍滑,不用你開口,老頭子我第一個拿拐棍敲斷他的腿!」
蕭遠堂更是拍著胸脯,語氣斬釘截鐵:「弟妹,你放心!這事關全族老小的性命,我蕭遠堂就是把這張老臉豁出去,把族規祭出來,也定要把這事辦成了!誰敢馬虎,誰不聽令,我親自收拾!絕不讓弟妹和府上派來的兄弟們寒心!」
老夫人見他態度堅決,神色稍霽,點了點頭:「既如此,今日便先議到這裡吧。你們先去與大家商議,把訓練的事定下來。」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弟妹/老夫人好好歇著!」蕭遠堂幾人如蒙大赦,又感激不盡,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告退。
這一次,他們的腰彎得比來時更低,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些,心中有了底,也有了沉甸甸的責任。
看著那一行人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後,蕭錦書第一個忍不住,湊到老夫人身邊,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驚人,語氣里滿是崇拜與解氣:
「祖母!您真是太厲害了!您看他們剛才那樣子,跟昨天簡直判若兩人!昨天還鼻孔朝天,覺得咱們要求著他們呢,今天就得自己上門來求咱們救他們了!真是……太解氣了!」
羅氏溫聲道:「母親運籌帷幄,既全了同族之情,又立了規矩,讓他們心服口服,不敢再陽奉陰違。如此一來,事情才好推行。」
李氏性子爽利,哼了一聲接話道:「可不是嘛!昨天母親好心叫他們來商議,他們倒好,擺起譜來了,說什么女眷不易,要靠男子……呸!現在知道怕了?看到棺材板了?就該這麼狠狠敲打敲打!不然還以為咱們蕭家女眷好欺負,離了他們就不行呢!」
周氏也抿嘴笑道:「二嫂說得是。這下好了,他們自己求上門,答應了條件,往後組織訓練、設置防禦,咱們府里派人指導,也就名正言順,他們也不敢再推三阻四,或者暗中使絆子了。」
趙氏更是直接,一拍手:「痛快!母親這手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用得爐火純青!這下主動權可全在咱們手裡了!」
老夫人聽著兒媳和孫女們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卻真實的笑意。她輕輕拍了拍蕭錦書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教導的意味:
「錦書,看到了嗎?有些事情,硬碰硬未必是上策。順勢而為,因勢利導,讓對方自己意識到利害,主動來求,往往比我們追著趕著更有效,也更穩固。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蕭錦書重重點頭,將祖母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羅氏想起一事,問道:「母親,那訓練女子之事……真要讓錦書和二弟妹去?」
老夫人看向躍躍欲試的蕭錦書和李氏,肯定地道:「自然。話既已說出,便要做到。咱們蕭家的女子,本就不差。」
「錦書,你雖有些本事,但教導他人與自身習武不同,需得有耐心,講方法,更要以身作則。這事,你多向你二嬸請教。」
蕭錦書立刻挺直腰板,響亮應道:「是!祖母!孫女兒一定跟母親好好學,把他們訓練得像模像樣!」
李氏也笑道:「母親放心,兒媳定當盡力。咱們蕭家的姑娘,就算不能個個成為女將軍,也絕不能是亂世里任人宰割的羔羊。」
蕭遠堂幾人從蕭家老宅大門裡走出來,他們沒有耽擱,也顧不上各自回家,直接聚到了蕭遠堂家的堂屋裡。
剛坐下,五叔公就急不可耐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後怕的余顫:「遠山家說得對!糧食!糧食是頭等大事!回去就得跟家裡那些婆娘小子說死了,倉里那點存糧,一粒米都不准動!非但不能動,還得想法子再多買點!得趕緊!」
七叔公敲著桌子補充:「還有訓練!這事一天都不能拖!我看,明天,不,今天就該把青壯的名冊理出來!誰家出幾個男丁,什麼時候練,在哪兒練,都得定下章程!遠山家說了,會派人來指點,咱們自己可不能拉胯!」
三叔公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還有在縣裡學堂讀書的那幾個娃,像茂才家的二小子,永福家的大小子,都是讀書的好苗子,眼看可能要考秀才了……是不是……得叫回來?外面亂糟糟的,別出什麼事。」
蕭遠堂擰著眉頭,沉吟片刻,重重一點頭:「叫回來!都叫回來!功名要緊,可小命更要緊!村裡有族學,書照樣能讀,還能幫著教教村里那些娃。咱們蕭家難得出幾個讀書有天賦的種子,不能折在外頭。」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這事我去跟茂才、永福他們說,道理講清楚,他們會明白的。」
這時,在旁聽著的蕭大根,忍不住插嘴問道:「爹,那……那我們這些在外頭有活計的呢?是辭了工回來跟大家一起練,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