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的呼吸微微一滯，指尖無意識地收攏。時間吻合，神秘，戴面具隱藏真容……這些特徵，確實太容易引人聯想了。
七號接著道：「聽到這些傳聞，我們覺得不能再等。便由屬下二人在內的幾個精通潛伏、略通狄語的好手，冒險潛入北狄，想要確認這位『鬼面將軍』的真實身份。」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謹慎：「我們不敢大張旗鼓地打聽，怕萬一真是兩位公子中的一位，冒然探查反而會給他引來不必要的危險。只能儘量隱蔽，在他可能出現的將軍府附近、軍營外圍暗中觀察蹲守。」
九號回憶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們遠遠看到他騎馬從將軍府出來，雖然隔得不算太近，但他策馬而過的身形、肩背的輪廓，還有那股子……說不出的感覺。」
「屬下二人越看越覺得，十有八九，就是三公子或者四公子中的一位！那種自幼在蕭家軍中磨鍊出的挺拔姿態和騎術細節，尋常狄人將領模仿不來！」
七號重重地點頭：「沒錯！雖然看不清臉，但感覺不會錯！只是將軍府戒備森嚴，他身邊也總是跟著親衛，我們根本無法靠近，更無法確認。」
「又怕擅自行動反而壞事，思來想去，不敢再耽擱，只能用最快的速度，通過最高級別的渠道，將這條線索傳回青州，請大小姐定奪！」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稍稍寬慰蕭錦璃懸著的心：「不過根據我們這幾個月斷斷續續的觀察，這位『鬼面將軍』似乎頗受重用，在王庭的將領中也算站穩了腳跟，至少從表面看，暫時是安全的，並無被猜忌或囚禁的跡象。」
聽完了兩名暗衛的敘述，蕭錦璃沉默了。她緩緩坐回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茶杯溫熱的邊緣，目光落在跳躍的油燈火苗上，仿佛那微弱的光亮里能映照出弟弟們模糊的面容。
信息碎片在腦海中飛速拼接著：時間吻合，身形酷似，蕭家軍獨有的痕跡，刻意隱藏的面容，每一點都像鉤子，緊緊鉤住蕭錦璃的心。
但疑問也隨之翻湧——若真是他們，既然已身居將軍之位，以他們的機敏和蕭家自幼訓練的暗號知識，總該有機會察覺並聯繫上同樣潛伏在北狄的自家暗衛才對。為何毫無動靜？若不是他們，世間怎會有如此多的巧合？
她心中轉過無數猜測：是身處高位身不由己，被嚴密監控無法傳遞消息？還是在那場慘烈的西境之戰中遭遇了什麼變故，導致他們失去了部分記憶，甚至忘了自己是誰？這個念頭讓她心口一揪，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片刻後，她壓下紛亂的思緒，抬眸看向眼前暗衛，臉上露出誠摯的讚許和關切：「你們做得很好，考慮周全，沒有貿然行動，及時將消息傳回。辛苦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安排：「這次我們過來，帶了幾個精通北狄語言和風俗的人手。接下來由他們出面打探消息，接觸當地人，會更方便也更安全。」
「你們二人暫時停止在外活動，好好休整。其他潛伏的兄弟也繼續隱匿，沒有指令不要輕易動作，以免暴露。若有需要，我會再安排。」
「是！大小姐！」兩人肅然應道，眼中雖有未能立刻參與行動的遺憾，但更多的是對命令的絕對服從和對大小姐體恤的感激。
蕭勇上前，低聲道：「兩位兄弟，隨我來。」
領著二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堂屋，融入院落另一側的黑暗中。
屋內只剩下蕭錦璃、楚雲墨，以及侍立在側的長風、夜四等核心幾人。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土坯牆上，微微晃動。
蕭錦璃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陪伴在側的楚雲墨，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雲墨……你說，那真的會是錦瑜或者錦璋嗎？」
她頓了頓，將心中最大的疑慮說出，「如果真是他們，看到暗衛留下的記號，為何……不設法聯繫？至少，該有一點暗示才對。」
楚雲墨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提起陶壺，為她杯中續了些熱水，動作不疾不徐。熱水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先別急著往壞處想，自己嚇自己。」他放下陶壺，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能撫平焦躁的力量。
「暗衛看到的是身形輪廓和感覺，雖有很大把握，但畢竟未能近前確認，存在誤判的可能。即便真是兩位公子，身處北狄王庭將軍之位，其中牽扯的利害關係，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複雜。或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繫。」
他看向蕭錦璃，目光沉靜而堅定：「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猜測各種壞的可能，而是要找到機會，近距離接觸、確認。明天，讓暗六先打聽一下，看看有無機會近距離接觸下，或者摸清他出行的規律製造偶遇機會。」
他微微傾身，語氣放緩，帶著鼓勵：「退一步說，即便有萬般疑慮，但至少，我們現在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線索指向。這比之前大海撈針、生死不知，已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人還活著，一切就都有轉圜的餘地。我們這趟北狄之行，就不算白來。」
楚雲墨的話，像一縷清風吹散了蕭錦璃心頭的陰霾和焦慮。是啊，只要人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那些無謂的恐慌和負面猜測強行壓回心底。眼底重新燃起堅毅的光芒，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希望的弧度。
蕭錦璃的聲音恢復了清朗，「你說得對，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明天就按你說的辦，讓暗六他們先去打探。」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對屋內眾人道：「不早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抓緊時間休息，養足精神。明日，恐怕還有更多事情要忙。」
楚雲墨也頷首道：「長風，安排第一班崗。夜四，檢查一遍院內外預警。其他人，各自安歇。」
眾人低聲領命，迅速而有序地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