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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面具下的真容

2026-08-15 08:51:17 作者: 清泉露珠

  蕭錦瑜握著手中微涼的蠟丸,走到桌邊,背對著門口,借著倒酒的姿勢捏碎蠟丸,將裡面無色無味的藥粉傾入酒壺,輕輕晃勻。

  「進來。」蕭錦瑜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低沉沙啞。

  老鴇推門而入,帶著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姑娘們看到桌前戴著猙獰鬼面具的魁梧身影,明顯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擠出職業化的嬌媚笑容。

  「將軍,這位是春蘭,最是善解人意了。」老鴇介紹著,又對姑娘使眼色,「好生伺候將軍!」

  「是,媽媽。」春蘭盈盈行禮。

  老鴇又說了幾句討好的話,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內一時有些安靜。姑娘看著那沉默坐在桌邊、面具後目光難測的「鬼面將軍」,心裡都有些打鼓。春蘭強笑著上前,柔聲道:「將軍,是想先聽曲兒,還是讓奴家陪您喝幾杯?」

  蕭錦瑜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顯得有些悶:「喝酒。」

  春蘭連忙上前,拿起酒壺,先為他斟滿一杯,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蕭錦瑜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春蘭不敢怠慢,也仰頭喝下。

  酒液入喉不過片刻,春蘭便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就要倒下。蕭錦瑜適時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輕輕放在旁邊的矮榻上。

  確認人昏迷後,帷幔後和陰影中的人影才迅速閃出。

  夜四動作麻利,將昏睡的姑娘拖到裡間的床上,用被子蓋好,做出熟睡的假象。

  直到此刻,這間喧囂之地中難得安靜的包間裡,才真正只剩下「自己人」。

  蕭錦璃看著眼前這張被猙獰青銅面具覆蓋了太久的臉,心中千言萬語翻湧,最終化作一句帶著輕顫的確認:「錦瑜……是你,對不對?我是長姐。」

  她說著,抬手用袖口用力擦去臉上刻意塗抹的灶灰和修飾,露出清麗而堅毅的本容,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直直望進面具後的眼睛裡。

  蕭錦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面具隔絕了表情,卻隔絕不了那瞬間僵直的脊背和驟然收縮的瞳孔。

  他死死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是長姐!真的是長姐!不是幻覺,不是夢境!那個傳說中重傷昏迷的長姐,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這北狄,出現在他面前!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失語,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面具後響起。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壓抑到極致的激動:

  「長姐……真的是你……我、我是錦瑜……」他重複著,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一場美夢,「你怎麼會來北狄?不是說你在邊關為救睿王重傷,一直昏迷不醒嗎?家裡……家裡到底怎麼樣了?祖母她老人家身體可好?我母親……還有妹妹她們……都還好嗎?」

  一連串的問題迫不及待地湧出,每個字都浸滿了最深切的牽掛。

  蕭錦璃聽著弟弟這連珠炮似的詢問,心中酸楚更甚。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住那副冰冷的面具,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錯辯的疼惜和緊張。

  「家裡的事,稍後長姐慢慢都告訴你,錦瑜,你先告訴長姐,你這面具……是為了隱藏身份不得不戴,還是……還是你的臉……真的受了傷?」

  這個問題顯然觸動了蕭錦瑜內心深處最不願觸及的角落。他沉默了片刻,握著面具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終於,他似是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撫上青銅面具兩側的扣環。

  「咔噠」一聲輕響,扣環彈開。

  他雙手捧著那副陪伴了他無數個日夜、既是保護也是枷鎖的面具,慢慢地、一寸寸地,將它從臉上取了下來。

  昏黃的燈光,毫無保留地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依然年輕的臉,輪廓依稀可見昔日的俊朗,但一道猙獰扭曲的傷疤,如同最惡毒的蜈蚣,從他的右下顎斜斜貫穿而上,越過鼻樑,直抵左眉梢!

  疤痕的顏色深紅髮暗,皮肉翻卷癒合後的痕跡清晰可辨,徹底破壞了原本的容貌。傷疤周圍的皮膚因長期不見天日而異常蒼白,與疤痕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蕭錦璃的呼吸驟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縮。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弟弟臉上這道幾乎毀容的傷痕時,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難以想像,當初那個總是帶著明朗笑容、有些臭美、喜歡跟錦璋比誰更俊俏的三弟,是如何承受這毀容之痛,又是如何戴著這副面具,在異國他鄉、在敵人環伺中生存下來的。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道傷疤上,眼淚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極輕、極緩地,虛虛撫過那道傷痕,仿佛想感受當初他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錦瑜……」她的聲音哽咽了。

  蕭錦瑜卻在她指尖即將觸及時,微微偏開了臉,避開了她的觸碰。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在猙獰傷疤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苦澀和勉強。

  「長姐,別擔心,早就不疼了,真的。」他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故作輕鬆,「皮外傷而已,看著嚇人,其實沒事。戴面具……一開始是為了遮掩身份,也免得嚇到人。後來……習慣了,也挺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蕭錦璃如何聽不出那平靜語調下深藏的痛楚與自嘲?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容貌盡毀,隱姓埋名,苟活於敵營,這其中的艱辛與絕望,豈是一句「不疼了」能涵蓋的?

  她收回手,用力眨去眼中的水汽,將翻騰的心疼強行壓回心底。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弟弟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聲音恢復了鎮定,只是微微的沙啞泄露了情緒,「錦瑜,你能告訴長姐,當年西境那場仗之後,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怎麼……來到北狄,還成了他們的將軍?錦璋呢?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問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再次緊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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