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聞言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竟是標準的軍中禮節,聲音乾脆:「民婦李氏,見過大人,指揮使。」
蕭錦書更是眼睛發亮,學著母親的樣子抱拳,聲音清脆:「民女蕭錦書,見過大人,指揮使!」
她一身勁裝,馬尾高束,身姿挺拔,朝氣蓬勃中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颯爽。
魏勛和宋坤眼中都露出欣賞之色。將門虎女,名不虛傳。
「好,好,有勞李夫人和蕭二姑娘了。」 魏勛笑道,又對周圍仍恭敬站著的村民揮揮手,「各位鄉親,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不必在此陪著。我們隨意走走看看便好。」
話雖如此,村民們哪敢真的散去?大多只是退開些距離,依舊好奇又敬畏地遠遠望著。
族長蕭遠堂見兩位大人物目光已經落在村口的防禦工事上,連忙搓著手上前,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卻還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激動:
「大、大人,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到小老兒家裡坐坐,喝口粗茶,歇歇腳?」他說著,指了指村里自家青磚瓦房的方向。
魏勛擺擺手,目光卻已被大門吸引,語氣溫和卻直接:「蕭族長不必客氣,我們就是專程來看看咱們村的防備情況。你給我們介紹介紹就行。」
「介紹?啊,是是是……」蕭遠堂一聽要自己介紹,頭皮更是一緊,額角都冒出了細汗。他一個鄉下老頭子,平日裡管管村里雞毛蒜皮、催催糧稅還行,哪有在堂堂知州和指揮使面前講解的本事?嘴巴張了張,愣是沒憋出句完整話來,臉都急紅了。
他連忙解釋:「大人,不瞞您二位,小老兒……小老兒就是個種地的,哪懂這些?這……這都是蕭府上的功勞!府上的護衛有好些退下來的老兵爺們,都是跟著老國公爺、大將軍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過的!見識廣,本事大!」
「咱們村的這些門道、這些布置,全都是他們帶著村里青壯一點點弄起來的!小老兒……小老兒就是帶著大傢伙兒,跟著干,讓出人出人,讓出力出力。真要說講解……那、那還得是府上的爺們兒才說得明白!」
他這番大實話,雖然說得有些凌亂,卻質樸誠懇,自己半點不貪功,反而讓魏勛和宋坤對視一眼,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和讚許。這族長,倒是個實在人,也懂得分寸。
蕭錦璃見狀,適時地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地解圍:「族長過謙了,若無您帶領村民鼎力支持,上下齊心,僅靠府上幾人,也難成事。」
她轉向魏勛和宋坤,「大人,指揮使,不如就由我與族長,帶二位隨處看看,走到哪裡,便說到哪裡。若有疏漏或不解之處,再請在場的各位叔伯兄弟補充。如何?」
這個提議既給了蕭遠堂台階下,又保證了解說的專業性和全面性。魏勛當即點頭:「如此甚好,有勞蕭大小姐,有勞蕭族長。」
宋坤也頷首示意。
「那便從這村口開始吧。」蕭錦璃引著二人走向那扇厚重的寨門。近距離觀看,更能感受到它的堅固。木料是附近山里砍伐的硬木,拼接處用了榫卯和鐵件雙重加固,門軸粗大,開關沉重。」
「木門兩側連接著用夯土和石塊壘砌、約一人半高的圍牆,雖然比不上城牆,但對於抵禦尋常流匪和野獸,已經足夠。這寨門與圍牆,都是近兩月,加緊修建起來的。」
魏勛仔細看著門閂處複雜的卡扣結構,問道:「夜間如何值守?」
蕭錦璃指向寨門上方那座簡易卻穩固的瞭望塔:「塔上日夜有人輪值,每班兩人,配有銅鑼、火把、以及這種竹筒號角。」
她示意塔上一個村民拿下一支粗竹筒製成的號角,「發現遠處有不明人群靠近,白天揮動不同顏色的旗幟,夜晚則用火把劃出特定信號。若判斷有敵情,則敲響銅鑼,吹響號角。村內聽到信號,青壯需在三十息內到曬穀場集合,婦孺老弱則按事先劃分的區域躲避。」
宋坤仰頭看了看瞭望塔的高度和視野,微微點頭。這套預警機制雖然簡單,卻清晰有效,關鍵是能執行下去。
這時,蕭遠堂指著靠在寨牆邊的一排東西,帶著點自豪地補充:「大人,您二位看這些。」
那裡整齊擺放著幾十根頭部削尖、用火烤硬了的竹矛,還有一些綁著石塊或鐵塊的投擲索,甚至有幾把明顯是自家打制的粗糙但厚實的柴刀。
「這些……這些都是村里老人們閒著沒事,帶著半大小子自己琢磨做的!傢伙是不如官軍的好,可……可真要有事,掄起來也能頂一陣子!」
魏勛走上前,拿起一根竹矛掂了掂,分量不輕,尖頭確實鋒利。他感嘆道:「好!很好!自保之心,器具之備,缺一不可!蕭族長,村民們有此心,甚好!」
離開寨門,蕭錦璃帶著眾人沿著圍牆內側的土路往村里走。路旁有些地方堆積著石塊、削尖的木樁。她解釋道:「這些是預備的滾木礌石,若寨門有失,可用來堵塞巷道,或從高處推下阻敵。」
走到一處圍牆拐角,地勢略高,旁邊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蕭錦璃停下腳步,對旁邊一個一直沉默跟著、面容黝黑、眼神精亮的老漢點了點頭:「趙叔,這裡有您的手筆,您給大人和指揮使講講?」
那姓趙的老漢正是退下來的老兵之一,聞言也不怯場,抱了抱拳,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卻有力:「大人,請看這裡。」
他指著拐角處圍牆外一條不起眼的小溝和幾處看似自然凸起的土包:「這裡是個拐角,外面來的賊人若是順著牆根摸,多半會走這裡。咱們就在這兒,挖了幾處『鬼見愁』。」
「鬼見愁?」宋坤饒有興趣地問。
「是,就是陷坑。」趙老兵蹲下身,比劃著名,「坑不深,但底下埋了削尖的竹籤,撒了草木灰。上面用細樹枝撐起,覆上浮土和落葉,看不出來。人一腳踩上去,摔不死,但腳底板肯定廢了,還能濺他一身灰,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