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蕭錦璃他們剛剛藏好的同時,蕭家村村口方向,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嘹亮的銅鑼聲!
「噹噹噹噹——!!!」
鑼聲劃破夜空,帶著刺耳的警訊,瞬間傳遍了蕭家村的每一個角落。那是瞭望塔上當值村民發出的警報——有不明人群靠近!
鑼聲未歇,蕭家村內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原本已經歸於平靜的村莊,瞬間「活」了過來。
火把亮起,但並非驚慌失措的亂跑亂叫。急促卻不算太混亂的腳步聲從各家各戶響起,按照平日反覆演練的預案,青壯男丁手持棍棒、柴刀、簡易刀盾,從家裡湧出,朝著幾個預設的防禦集結點快速奔去。
雖然有些慌亂,但沒有人掉隊,更沒有人像無頭蒼蠅般亂竄。負責引導和維持秩序的,正是那幾個退下來的老兵和蕭錦書訓練出的幾個小隊長,他們嘶啞卻堅定的呼喝聲,有效地穩定著人心。
女人們則迅速吹熄家中不必要的燈火,按照分組,帶著老人和孩子,悄無聲息地躲進加固過的地窖、或預先指定的堅固房屋內,並用重物抵住門窗。整個過程雖有壓抑的哭泣和緊張的低語,卻進行得有條不紊。
這一切,都在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內完成。當那伙從樹林裡鑽出來的、大約五六十個手持棍棒、柴刀、甚至還有幾把鏽跡斑斑鐵刀的兇悍漢子,亂鬨鬨地衝到蕭家村村口空曠地帶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想像中的驚慌失措、門戶洞開,而是——
大門緊閉!
圍牆和瞭望塔上,影影綽綽站著不少人,更讓人心頭一凜的是,那昏黃的火光下,赫然有數十支閃著寒光的箭鏃,從牆垛和塔樓的射擊孔中伸出,牢牢地鎖定著他們!雖然持弓的村民手臂還在微微顫抖,但那股同仇敵愾的肅殺之氣,已然撲面而來!
這夥人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陣仗,前沖的勢頭頓時一滯,隊伍出現了混亂。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左臉有道疤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豁了口的鬼頭刀。
他先是被那一片箭鏃嚇了一跳,隨即暴怒,猛地伸手,一把將躲在他身後側一個人給揪了出來,扯到面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蕭金寶!你他娘的跟老子怎麼說的?!嗯?!你說這蕭家村的人都是慫包軟蛋,村長是個老糊塗,村裡的男人只會種地,女人水靈好拿捏,村里糧食多得吃不完!老子信了你的鬼話,帶著兄弟們辛辛苦苦摸過來,你就給老子看這個?!」
他指著寨牆上那些嚴陣以待的村民和寒光閃閃的箭簇,氣得臉上的刀疤都在抽搐:
「你看看!這他娘的是好對付的樣子嗎?!啊?!這麼多箭對著老子!你告訴我這是慫包?!糧食呢?女人呢?老子要是今天弄不到糧食,帶不走幾個水靈女人回去給兄弟們開葷,老子先拿你祭刀!」
那蕭金寶被揪得幾乎雙腳離地,嚇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地辯解:「疤、疤哥……以前真的沒這樣啊,這、這門,以前沒有的啊!肯、肯定是最近才弄的……我、我也不知道啊……」
寨牆上火把通明,將下方那伙匪徒猙獰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族長蕭遠堂站在牆垛後,鬍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雖是個鄉下老漢,但身為族長,此刻必須挺直腰杆。他深吸一口氣,衝著下方厲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深更半夜,持械聚眾,來我蕭家村意欲何為?!」
聲音洪亮,帶著族長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蕭遠堂話音剛落,下方匪群中,那個被疤臉漢子揪著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脫些許,扯著尖細的嗓子,朝著寨牆上拼命揮手大喊:
「族長爺爺!族長爺爺!是我呀!我是金寶!蕭金寶啊!您老看看我!這些……這些都不是壞人!是我的朋友!兄弟們!路上遇到點麻煩,沒地方落腳了,想來村里討口水喝,借宿一宿!您快開門讓我們進去吧!」
「蕭金寶?」蕭遠堂眯起老眼,借著火光仔細辨認。果然正是逐出宗族、趕出蕭家村的蕭金寶!
「是你!」蕭遠堂心頭火起, 「金寶?你爺奶呢?你爹娘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還帶著這麼一群人來蕭家村?」
他目光掃過那群手持兇器、面目不善的漢子。
蕭金寶隨即擠出兩滴眼淚,哭喪著臉道:「族長爺爺……我爺奶,我爹娘……他們……他們都死了!路上染了病,都沒撐過來……就剩下我一個了……嗚嗚……」
「這些兄弟都是路上遇到的,都是苦命人,幫襯過我,是好人啊!您開門放我們進去,咱們慢慢說,行不行?」
蕭遠堂臉色鐵青,指著蕭金寶身後那些明顯不是善類的「兄弟」,怒斥道:
「蕭金寶!你當老夫老眼昏花了不成?!你看看你帶的這些人!一個個手持棍棒,凶神惡煞,深更半夜悄摸靠近!你告訴我這是『好人』?這是來『借宿』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與憤怒:「你居然……居然帶著外人來偷襲生你養你的村子?!你想幹什麼?啊?!」
「你是不是還想著搶大家的活命糧?還想著禍害村裡的姑娘媳婦?!蕭金寶!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這村裡的女子,哪一個不是你的姐妹?!你怎敢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圍牆上的村民本就緊張,此刻聽族長一說,再結合之前那疤臉漢子說道隱約傳來的「糧食女人」等字眼,頓時明白了!這蕭金寶,竟是引狼入室,要帶著匪徒來洗劫自己的家鄉!
「王八蛋!蕭金寶你這個畜生!」
「當初就不該只是趕出去,該打斷你的腿!」
「良心被狗啃了的東西!居然帶人來搶自己人!」
「還想動村裡的女人?我呸!老子跟你拼了!」
憤怒的罵聲如同潮水般從寨牆上涌下。原本因緊張而有些顫抖的手臂,此刻因為憤怒而繃緊,拉開的弓弦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箭鏃瞄準的方向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