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份欣慰並未持續太久。就在這時福伯腳步匆匆,幾乎是帶著一陣風闖進了蕭錦璃的琉璃院書房,老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驚惶。
「大小姐!」福伯甚至忘了行禮,聲音發緊,「剛收到緊急消息!朝廷發往西境的過冬糧草……在押運途中,被劫了!」
「什麼?!」蕭錦璃聞言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糧草被劫?!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何時何地?押運官兵呢?趙老將軍呢?!」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西境是大乾抵禦西陵的最前線!糧草是軍隊的命脈,尤其是在即將入冬的時節,一旦糧草不濟,軍心必然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福伯急聲道:「消息是從西境通過特殊渠道傳回的,應該就在幾日前。地點是在距離玉門關還有幾百里的鷹嘴澗一帶。押運的官兵死傷慘重,糧車被焚毀大半,剩下的也被劫掠一空。」
福伯的聲音艱澀起來,「更糟糕的是……趙括趙老將軍聽親自帶了一隊輕騎出關接應,結果馬匹被絆馬索絆倒,老將軍摔下馬背,據說……摔斷了腿,傷勢頗重,情況不太妙。」
蕭錦璃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劫糧!重傷主帥!這絕非尋常馬賊或流匪能做出來的事!這是要徹底攪亂西境,撕開大乾的西大門!
「知不知道是什麼人幹的?西陵人?還是……」她聲音乾澀地問,心中已經閃過數個可怕的念頭。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是楚雲墨帶著長風快步走了進來。兩人顯然也是匆匆趕來,楚雲墨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也籠罩著一層寒霜,眉頭緊鎖。
他一眼就看到了蕭錦璃蒼白凝重的臉色,以及福伯焦急的神情,心中瞭然。他揮手示意長風守在門外,自己走進來,沉聲問道:「錦璃,你……已經知道了?」
蕭錦璃看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聲音依舊帶著緊繃:「剛聽福伯說了個大概。糧草被劫,趙老將軍重傷。雲墨,你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嗎?到底是誰幹的?」
楚雲墨聲音低沉地開始敘述他得到的情報:「從目前傳回的消息來看,說是押運糧草的隊伍在鷹嘴澗附近,遭遇了大批因饑荒流竄的『流民』和一小股『山匪』。」
「那些人餓紅了眼,見到糧車便不顧一切地衝上來搶奪。護糧官兵起初還想驅散,但對方人數不少,又都是不要命的架勢,很快演變成了混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至於趙老將軍……據說出關接應。當時場面混亂。老將軍仁義,不忍對百姓的人下殺手,試圖喝止,並命人喊話安撫。」
「混亂中,不知是馬匹受驚,老將軍的戰馬失蹄,將他摔了下來,更不幸的是,倒地的戰馬掙扎時……踩斷了他的腿。且老將軍年事已高,恐怕很難恢復如從前。」
蕭錦璃聽著,眉頭越皺越緊。這個說法,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流民饑荒搶糧,老將愛民受傷……可越是如此「合理」,越是透著詭異。
她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普通流民,乃至山匪,敢衝擊朝廷正規軍押運的糧草車隊?還敢在趙老將軍親自到場後,繼續製造混亂以致將軍落馬?他們哪來的膽子?又哪來的……精準時機?」
她看向楚雲墨,兩人目光相觸,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懷疑與沉重。
楚雲墨肯定了她的判斷,「我也覺得此事絕不簡單。流民山匪,求的是活命,是糧食。」
「衝擊糧車固然能搶到糧食,但面對官兵,尤其趙老將軍,他們理應見好就收,或一鬨而散,絕不該糾纏到主帥親臨現場並發生意外。這更像是……有人混跡其中,刻意製造並維持混亂,目標直指糧草,甚至……就是指趙老將軍本人。」
蕭錦璃的心不斷下沉:「有預謀,有組織,目標明確。這不是饑民求生,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襲擊和刺殺!糧草是西境軍的命脈,趙老將軍是西境軍的魂。兩者同時出事……」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兩人心中共同的猜測,「西境的防線,怕是要出大亂子。這口子一旦撕開,西陵的鐵騎……」
楚雲墨接口,語氣篤定,「西陵的嫌疑最大。他們有動機,有能力。邊境摩擦從未停止,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著南下。劫掠糧草,動搖軍心,再趁主帥重傷、軍心不穩之際發動進攻,是最有效的策略。」
蕭錦璃點了點頭,卻又緩緩搖頭:「西陵的可能確實很大。但……雲墨,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不止西陵?這潭水,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渾。」
楚雲墨眸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蕭錦璃思路飛快地轉動,排除著可能性,「北狄應該不是,若有異動,錦瑜應該會設法示警。那麼,除了外敵,還有誰……最不希望西境安穩?最想看到大乾邊境起火,朝堂震動?」
一個名字幾乎同時浮現在兩人心頭。
「榮王?慕容煜?」楚雲墨低聲道。
蕭錦璃眼神銳利如刀,「不是沒有可能,趙老將若倒下,西境軍這塊肥肉多少人盯著?」
她越想越覺得心驚:「甚至,未必是某一方單獨所為。西陵人動手,有人提供情報、製造機會、甚至混入其中煽動引導……裡應外合,方能如此精準狠辣!」
這個推測讓書房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如果真是內外勾結,那局勢就更加兇險複雜了。
楚雲墨沉默了片刻,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冷靜道:「現在猜測為時過早。沒有確鑿證據,指向任何一方都可能誤判。現在只能等著更詳細、更可靠的情報。我會加派人手,重點查探鷹嘴澗事件前後,西陵邊境的異動。」
蕭錦璃強迫自己從紛亂的陰謀論中抽離,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眼下情報太少,妄加猜測徒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