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將軍聽完，非但沒有沮喪，反而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能走路就成！能走路就成啊！姜蕭神醫，不瞞你說，剛受傷那會兒，軍醫都說我這腿保不住了，就算保住也是個癱在床上。如今你說能走，已是天大的好消息！至於上陣殺敵……」
他哈哈一笑，笑聲牽動了傷處，讓他齜了齜牙，卻依舊豪邁，「老夫這把年紀，還能留著這條命，已經是賺了！陰天下雨疼點怕啥？武將哪有不受傷？有命在就是萬幸了！」
姜雲澤肅然起敬，拱手道：「老將軍豁達，晚輩佩服。待會兒我便為您行針用藥，再開幾貼膏藥方子。日後傷處若疼痛，敷上膏藥可減輕些痛苦。」
「好！好！多謝姜小神醫，有勞柳姑娘！」趙老將軍連聲道謝，目光又落到蕭錦璃身上，充滿了欣慰與期待。
「蕭將軍，糧草到了，你人也來了，老夫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能落下大半了。這玉門關，以後就要多靠你們年輕人了。」
蕭錦璃鄭重承諾：「趙老將軍，您放心。有我在，玉門關就在。您先好好養傷。」
而此時，鷹嘴澗往西三十里，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深處。
洞外，是鬼哭狼嚎般的凜冽北風，卷著砂石與枯草，狠狠抽打著光禿禿的山岩。
洞內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劣質油脂混合的渾濁氣味。幾盞昏黃的油燈掛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燈焰隨著不知從何處鑽進來的冷風搖曳不定，將洞內人影拉扯得張牙舞爪，恍如鬼魅。
洞中央的空地上，鋪著幾張髒污的獸皮，上面散亂地放著些乾糧、水囊和幾柄出鞘的彎刀。二三十個漢子或坐或蹲，個個面相兇悍，穿著混雜，有破舊的皮襖，也有搶來的大乾邊軍制式棉甲，眼神里都帶著亡命之徒特有的警惕與狠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洞口方向。一個探子正單膝跪地，向坐在一塊稍高石台上的人急促稟報。要是蕭錦璃在此，就能認出石台上那人，正是烏木扎！
「頭領！看清楚了，是蕭家軍旗！錯不了！」探子聲音有些發緊，帶著壓不住的驚懼，「隊伍前頭騎馬那個就是那個女煞星，蕭錦璃！她旁邊跟著的，就是上次總跟在她身邊那個穿黑衣、使長劍的冷麵男人！」
「砰！」
烏木扎一拳砸在身旁的石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碎石屑簌簌落下。
「放屁！」他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如同砂石摩擦。
「不是說那姓蕭的娘們在青州老家重傷昏迷，性命垂危，都快咽氣了嗎？！啊？！她怎麼可能跑到這萬里之外的西境來？！你看清楚了？是不是眼花了？」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探子的前襟，幾乎將人提離地面，腥臭的呼吸噴在對方臉上。
探子嚇得臉色發白，卻不敢掙扎，急聲辯白：「頭領！小人拿性命擔保，絕沒看錯！小人當年跟著您親眼見過那女煞星沖陣的樣子！就算她化成灰小人都認得！」
「蕭錦璃……」烏木扎鬆開了手，探子踉蹌後退，跌坐在地，大口喘氣。
烏木扎眼神陰鷙得嚇人，嘴裡反覆咀嚼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浸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烏木扎在上次正面交鋒中，被蕭錦璃挑落馬下，生擒活捉！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恥辱！為了贖他回來，西陵王庭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還讓他在其他部族首領面前丟盡了臉面，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柄。
養傷那段時間，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中恨意與羞恥的煎熬。傷好後，他主動請纓，帶著最信得過的幾十個心腹，偽裝身份，偷偷潛入大乾境內。一來是為躲避王庭內部分人的嘲諷，二來，就是憋著一口氣，要報仇雪恨！
上次鷹嘴澗劫掠朝廷糧車、重傷大乾老將趙括，就有他在暗中策劃和帶領手下精銳參與。那一次成功，讓他稍稍出了口惡氣。
可是蕭錦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等死嗎？！
驚疑、憤怒，還有一種被愚弄的暴戾情緒在烏木扎心中翻騰。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掃過洞內的手下，最後視線落在探子身上，厲聲問：「除了那娘們和她的姘頭，還有誰？隊伍規模如何？」
探子連忙點頭哈腰回答：「回頭領，隊伍規模不小，押運的官兵看著有兩千多人，衣甲鮮明，像是京里來的禁軍。但打頭的旗幟，千真萬確是蕭字旗！」
突然，烏木扎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猛地一拍大腿，破口大罵：「慕容煜！慕容煜這個王八蛋！狗娘養的中原雜碎！」
他氣得在狹小的石台前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厚重的靴子踩得地面咚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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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他！是榮王慕容煜那廝沒告訴老子！京城是他慕容家的地盤，蕭錦璃這煞星離開青州北上，他能不知道？！他手下那些陰溝里的老鼠能探不到風聲？！」
烏木扎越說越怒，唾沫星子橫飛，「他故意瞞著老子！肯定是故意的！想讓老子懵懵懂懂撞上去，被那姓蕭的娘們收拾了，他好獨吞劫來的好處，或者把髒水全潑到老子和西陵頭上！中原人，心眼多得跟蜂窩似的，壞！壞透了！」
對方承諾提供準確情報、掩護行蹤，甚至暗示在必要時候可以提供「便利」，換取他烏木扎在西境製造混亂，同時劫掠糧草物資，削弱朝廷對西境的控制。雙方各懷鬼胎，互相利用。
可現在看來，慕容煜那邊顯然留了一手，或者說，根本就沒把他烏木扎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想把他當槍使，當替死鬼！
「頭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一個心腹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蕭錦璃到了玉門關，咱們在這恐怕……」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有那個女煞星在，他們在這怕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