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刻鐘,議事廳內便已濟濟一堂。炭火燒得旺盛,卻驅不散眾人心頭凝結的寒意。
李崇山等邊關將領面色凝重,王統領等京城禁軍出身的軍官則難掩驚疑。蕭錦書緊抿著唇,小手在身側握成了拳。
楚雲墨立於蕭錦璃身側稍後,神色沉靜,唯有眼神深不見底。長風、迎春、寒冬則肅立在後,如同三柄隨時可以出鞘的利刃。
蕭錦璃沒有廢話,將京城祭壇爆炸、祭塔塌陷、榮王起事以及西陵異動的消息,言簡意賅地向眾人通報了一遍。她的聲音清晰平穩,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口。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隨即,低低的吸氣聲和壓抑的驚呼響起。
「祭壇爆炸……榮王起兵……這、這是要造反啊!」一位姓趙的校尉忍不住低呼出聲,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西陵崽子也在動!」李崇山咬牙,拳頭捏得咯咯響,「狗娘養的,肯定是聞到腥味了,想趁火打劫!」
大家都清楚榮王起事和皇帝受驚對朝廷意味著什麼,有人問:「蕭將軍,京城如今不知亂成什麼樣……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朝廷會不會有新的旨意?」
蕭錦璃目光掃過眾人,將各色神情盡收眼底。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朝廷旨意,我們等,但不能幹等。無論京城如何,朝廷有何旨意,我們玉門關的首要之責,從未變過——守住國門,護佑百姓,絕不讓外敵踏進一步!」
她看向李崇山和幾位邊關老將:「李將軍,王將軍、趙校尉,錢校尉,孫校尉,周校尉。」
「末將在!」幾人齊聲應道,挺直了腰板。
蕭錦璃立刻安排起來:「即刻起,關防提升至最高等級。加派三倍斥候,擴大偵察範圍,我要知道西陵每一支騎兵的準確動向和規模。」
「所有戍卒取消輪休,全員上牆,弓弩、滾石、檑木、火油,全部檢查備足,分配到人。關內實行宵禁,嚴查可疑人等,尤其是可能混入的北境或西陵細作。」
蕭錦璃語速加快,條理清晰,「不僅要防西陵,如今榮王起事,北境方向亦不可不防。派精幹小隊,巡查通往北境的各處小道、山口,設置暗哨。」
「末將領命!」李崇山等人轟然應諾,臉上疑慮稍去,取而代之的是軍人接到明確命令後的肅殺。
「王將軍。」蕭錦璃看向一個姓王的將軍。
「末將在!」
「你協助李將軍加強關內巡查同時,要做好隨時出關迎敵或機動策應的準備。將士們的思想,你要負責穩住,告訴他們,守住了玉門關,就是守住了身後的家園父老,無論京城風雲如何,這份軍功和責任,無人可以抹殺。」
王將軍精神一振,抱拳道:「末將明白!必不負將軍所託!」
安排完主要防務,蕭錦璃的目光落在了妹妹蕭錦書身上。少女挺直脊背站著,眼神里有緊張,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堅毅。蕭錦璃心中微嘆,終究還是要將她更快地推入這亂世洪流。
「錦書。」蕭錦璃聲音柔和了些許。
「長姐,我在!」蕭錦書立刻應聲。
蕭錦璃看著她,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嚴厲,「接下來的日子,關城內外恐怕不會太平。你要跟緊楊叔,多看,多學,多問。但記住,一切行動,必須聽從楊叔或我的指令,絕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逞強冒險。你的安危,不僅關乎你自己。」
蕭錦書重重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長姐放心,錦書記下了!絕不亂來!」
蕭錦璃又看向侍立一旁的寒冬,「寒冬。」
「屬下在。」寒冬踏前一步,躬身聽令。
「從此刻起,你的首要任務,便是寸步不離地保護二小姐。無論她去哪裡,做什麼,你都必須確保她的安全。若遇險情,一切以二小姐安危為上。」蕭錦璃的命令斬釘截鐵。
寒冬單膝跪地,聲音冰冷而肯定:「屬下遵命!必以性命護二小姐周全!」
最後,蕭錦璃的視線與楚雲墨相遇。無需多言,彼此眼中已交換了千言萬語。她輕聲道:「雲墨,雲澤和依依那邊恐有疏漏。如今局勢詭譎,還需你安排可靠人手,暗中加以保護。」
楚雲墨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放心,我會安排。雲澤和柳姑娘身邊會有人,他們不會有事。」
他的回答簡潔,卻令人無比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便再無需擔憂。
蕭錦璃心中稍定,再次環視廳中眾人。一張張面孔上,此刻都寫滿了凝重與決心。窗外,天色陰沉,北風呼嘯著拍打著窗欞,仿佛戰鼓的前奏。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地傳遍議事廳的每一個角落,「諸位,多事之秋,危難之際,正是我輩軍人挺身而出之時。如今,內有叛逆,外有強敵,關牆之後,是萬千百姓,是國土山河。我等守土有責,絕無退路!」
「守土有責,絕無退路!」
「犯我疆土者,必誅!」
祭壇驚爆,通天塔塌,榮王檄文傳遍天下。這三記重錘,不僅砸得邊境風聲鶴唳,更將巍巍皇城砸得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往日莊嚴肅穆的紫禁城,如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宮人們行走間腳步放得極輕,眼神躲閃,交談時也只敢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生怕觸怒了哪方神明或貴人。
養心殿內,龍涎香混著濃重的藥味。皇帝慕容霄躺在龍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數日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祭壇爆炸的驚嚇,祭塔崩塌的打擊,再加上榮王公然舉旗起事,多重刺激之下,他急火攻心,嘔血不止,雖經太醫全力救治穩住了病情,但元氣大傷,精神更是萎靡不振,時而昏睡,時而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