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將軍默默地按照元帥命令,揮動令旗,率領本部騎兵,緩緩後撤,退回了北狄大營。臨去前,他再次深深望了一眼那三個身影,心中默念:保重。
戰場上,西陵敗兵遠去,只留下遍地屍骸、殘破兵器和痛苦的呻吟。玉門關城門再次打開,留守的人出來接應。
蕭錦珩勒住戰馬,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楊宏和謝忠和目光堅毅的妹妹蕭錦書,又望了望北狄大營撤退的煙塵,眼神深邃。
他何嘗沒有在混戰中,瞥見北狄軍陣前那個戴著鬼面、身影熟悉的將領?三弟錦瑜。但現在,不是相認的時候。
「我們先撤!」蕭錦珩對身邊的蕭錦川和蕭錦毅說道。
就在這時,又有一隊約百人的隊伍快步而來。她們皆作簡便的灰色布衣打扮,背負著統一的藤箱,手臂上纏著顯眼的白色布條。為首是兩名氣質幹練的女子,正是白芷和茯苓。
她們迅速進入戰場,徑直走向那些倒在地上呻吟的傷員,無論是大乾守軍、蕭家舊部,都一視同仁地進行初步檢傷、止血、包紮。動作熟練,有條不紊,雖然面對真正的血腥戰場,個別年輕女子臉色有些發白,但手上動作卻絲毫不亂。
楊宏看著這訓練有素的醫護隊,又是一愣。謝忠忍不住低聲對楊宏道:「楊老哥,這也是大小姐安排的。」
楊宏看著那些忙碌的灰色身影,眼中感慨萬千:「大小姐她……思慮之周,布局之遠,非常人能及啊。」
很快,傷員被初步處理,輕重分列。能走的相互攙扶,不能走的由擔架抬著,送入傷兵營。
姜雲澤和柳依依在傷兵營內也忙得腳不沾地。臨時搭建的營帳里躺滿了重傷員,血腥味濃得化不開。他素淨的青衫上已濺滿血點,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執針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柳依依,血散不夠了,再取一瓶來!」他頭也不抬地吩咐,手中銀針正精準地刺入一名士兵胸前的穴位。那士兵肺部被刺穿,呼吸已如破風箱般急促。
「來了來了!」柳依依抱著藥箱小跑過來,麻利地遞上藥瓶,又快速查看旁邊一名斷腿士兵的情況,「師兄,這人骨頭斷了,要重新固定!」
「你先處理,我這邊馬上好。」姜雲澤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
整個傷兵營頓時人滿為患,呻吟聲、軍醫的詢問聲、嘈雜聲響成一片。
蕭錦書沒有立刻入內。她站在城門處,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正在收攏隊伍。
那三個蒙面人呢?
她在騎兵陣列中尋找,在步兵隊伍中張望。
她快步走向正在與楊宏交談的謝忠。謝忠正低聲對楊宏說著什麼,兩人神色嚴肅。見蕭錦書過來,楊宏拱手行禮:「二小姐勇武,您今日表現得極好,沒有墮了蕭家的威名。」
「楊叔誇獎了。」蕭錦書匆匆回禮,目光卻直直看向謝忠,「謝將軍,那三位蒙面的——」
「二小姐。」謝忠打斷了她的話,黝黑的臉上神色複雜。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是,是您想的那樣。但一早就說好了,戰後他們必須立即撤離,此時還不宜露面。」
蕭錦書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謝忠看出她眼中的失落,聲音放軟了些:「二小姐,大小姐布局深遠,一切都是為了日後他們能光明正大地回來。現在多少眼睛盯著?若被認出來,不僅他們有危險,整個計劃都可能前功盡棄。」
蕭錦書深吸一口氣,初冬冷冽的空氣刺得她喉嚨發痛。她重重點頭:「我明白,謝將軍。就是……就是有點忍不住。」
她說著,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十六七歲的少女,剛剛經歷了生死搏殺,親人近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心中的情緒如潮水般翻湧。但她很快挺直脊背,將那些軟弱壓了下去。
「我去幫忙照顧傷員。」她轉身,不再多問。
楊宏看著蕭錦書挺直卻難掩單薄的背影,欲言又止。謝忠拍了拍他的肩,聲音低沉:「就是你想的那樣。現在還不是時候,老楊。但總有一天,他們會光明正大地歸來,讓整個大乾都知道,蕭家的兒郎,都是好樣的!」
楊宏虎目泛紅,重重點頭:「我懂,我懂!只是苦了那幾個孩子……」
傷兵營內,迎霜快步走進來。她身上也有幾處輕傷,但更掛念的是寒冬——那丫頭剛才為護著二小姐,背上挨了一刀,雖然不深,可也得及時處理。
營帳里人聲嘈雜,姜雲澤正在給士兵處理傷口,神情專注得仿佛周圍一切都不存在。
迎霜提高聲音喊道:「姜公子!我是想要點上好的金瘡藥,二小姐她——」
「什麼?!」姜雲澤霍然抬頭,素來平靜的臉上竟露出罕見的驚慌,「二小姐受傷了?傷在哪裡?嚴不嚴重?」
他劈手奪過柳依依手中的藥箱,轉身就要往外跑:「在哪裡?快帶我去!
迎霜被他這一連串反應弄得一愣,還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她張了張嘴,弱弱地補完後半句:「……我是想說,二小姐身邊的寒冬受傷了,要些好藥……」
可姜雲澤已經抓著藥箱衝出了營帳,沒聽到後半句。
柳依依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她搖搖頭,一臉八卦地湊到迎霜身邊:「我師兄真是……一聽說二小姐三個字,魂都嚇沒了。寒冬姑娘在哪兒呢?都是女子,他去不合適,我去看看。」
迎霜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哭笑不得:「在二小姐的營帳里。寒冬背上挨了一刀,傷口不長但是有點深。」
「走走走,快帶我去!」柳依依麻利地收拾了一個小藥箱,又沖旁邊一名醫護隊女子喊道,「你過來幫這位士兵把那個傷口處理下!」
兩人匆匆離開傷兵營。柳依依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我就說師兄對蕭二姑娘不一般吧,聽到『二小姐』就慌成這樣……」
迎霜抿嘴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