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
營帳帘子被猛地掀起,一道青色身影如風般卷了進來。
姜雲澤素來平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慌,那雙平日裡執針施藥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著。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營帳中央,身上沾染了大片暗紅血跡的蕭錦書,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傷在哪裡?快讓我看看!」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蕭錦書面前,竟顧不得什麼禮數,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檢查。
蕭錦書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一愣,下意識後退半步:「雲澤,我……」
「你別動!」姜雲澤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他已經從藥箱裡翻出好幾個瓷瓶,一股腦攤開在旁邊的矮几上,「金瘡藥、止血散、生肌膏、內服的固元丹……我這裡什麼都有,你告訴我傷到哪裡了,別怕,我一定會把你治好的!」
他說這話時,眼神焦灼地在蕭錦書身上掃視,額頭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那副慌亂的模樣,哪裡還像平日裡那個面對傷患而冷靜的鬼醫傳人?
蕭錦書低頭看看自己衣襟上的血跡——那大多是戰場上濺到的敵人血,還有寒冬背上傷口處理時沾上的。她剛想開口解釋,姜雲澤已經又急急說道:
「傷口在哪?快讓我看看!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營帳里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柳依依和迎霜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恰好聽見姜雲澤那句石破天驚的話。柳依依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大;迎霜則是一臉錯愕,隨後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趴在床榻上的寒冬也艱難地轉過頭,表情古怪地看著二小姐和姜公子。
蕭錦書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姜雲澤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素來蒼白的臉上罕見地泛起紅暈,連耳尖都紅了。他慌亂地擺手想解釋,卻越描越黑,「我是說,我……」
「姜公子,」傲雪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打斷他,忍著笑意說,「二小姐沒受什麼重傷,就是些皮外傷。受傷嚴重的是寒冬姑娘,背上挨了一刀。」
姜雲澤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尷尬」的情緒。他看看蕭錦書衣襟上的血跡,又看看趴在床榻上背對眾人的寒冬,終於反應過來——那血,多半不是蕭錦書的。
「那就好……皮外傷沒事。」他喃喃道,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但隨即又想起什麼,連忙從矮几上拿起一個青玉小瓶,「我這裡有上好的祛疤膏,一定不會讓你留疤的。」
蕭錦書看著他那副又急又窘的模樣,心裡反而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輕咳一聲,低聲道:「多謝關心,我真的沒事。」
柳依依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她看看自家師兄那副難得的失態模樣,又看看蕭錦書微紅的臉頰,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促狹的笑意:
「師兄,既然二小姐只是皮外傷,那你就去一邊給她上藥吧。寒冬姑娘的傷口需要清創縫合,我來處理。」
她朝迎霜和傲雪使了個眼色,「迎霜,傲雪,你們幫我搭把手。至於錦書嘛……」
她拖了個意味深長的尾音:「有我師兄負責,我們就不摻和了~」
「依依!」姜雲澤忍不住低喝一聲,臉上紅暈更深。
蕭錦書也覺得臉上發燙,連忙擺手:「不用麻煩,我自己上藥就好……」
姜雲澤已經恢復了部分鎮定,雖然耳尖還紅著,但聲音已經平穩下來。他拿起金瘡藥和祛疤膏,看向蕭錦書,「你自己怎麼上?若是信得過我,就讓我替你處理。」
柳依依已經拉著迎霜和傲雪開始給寒冬處理傷口,但三人的耳朵都豎得老高。
蕭錦書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她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兩人走到營帳另一側,蕭錦書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袖子挽起,露出手臂上的幾處擦傷和一道寸許長的刀痕,都不深,但滲出的血珠與汗水混合,黏在肌膚上。
姜雲澤的目光落在那些傷口上,眼神暗了暗。他洗淨手,用浸了藥水的軟布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污,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疼嗎?」他低聲問。
「不疼。」蕭錦書搖頭,背脊卻微微繃緊。
其實有點疼,但比起戰場上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這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她能感覺到姜雲澤的手指偶爾觸碰到自己的皮膚,那指尖微涼,帶著草藥的清苦氣息。
姜雲澤仔細地為每一處傷口上好藥,又塗抹了一層透明的祛疤膏。他的動作專業而細緻,沒有半點逾矩,但指尖每一次觸碰,都讓蕭錦書背脊輕輕顫抖。
「好了。」他最後用乾淨的細布將傷口簡單包紮,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這幾日不要沾水,藥每日換一次。祛疤膏早晚各塗一回,保證不會留疤。」
蕭錦書放下袖子,臉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多謝。」
兩人四目相對,營帳里的空氣仿佛又變得微妙起來。
另一邊,柳依依終於處理完寒冬的傷口,故意大聲說道:「哎呀,總算弄好了!寒冬姑娘,你這幾天可不能亂動啊,不然傷口裂開就麻煩了!」
她一邊說目光在姜雲澤和蕭錦書之間轉了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師兄,錦書,你們這邊也處理好了吧?」
姜雲澤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收拾藥箱:「好了。」
蕭錦書也站起身,神色已經恢復自然:「辛苦柳姑娘了。」
「不辛苦不辛苦~」柳依依擺擺手,眼珠一轉,「倒是師兄,你今天可把我們嚇一跳。我從沒見你這麼慌張過。連藥箱都拿倒了都沒發現。」
姜雲澤手一僵,低頭一看——果然,藥箱的搭扣朝下,幾瓶藥險些滑出來。他耳尖又紅了。
蕭錦書看著他那副窘迫模樣,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