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如春冰乍破,瞬間衝散了營帳里最後一絲尷尬。
姜雲澤看著她笑顏如花的模樣,怔了怔,隨即也笑了。
從那以後,但凡那天在傷兵營的士兵,逮著機會就要打趣他兩句。起初姜雲澤還會臉紅,後來乾脆大大方方地承認:
「是啊,我就是欣賞蕭二姑娘。那些世家小姐嬌嬌弱弱的,風一吹就倒,哪有二姑娘這般英姿颯爽、一身肝膽?」
有膽大的士兵笑著問:「姜公子,你不怕二姑娘打你呀?二姑娘身手那麼好,萬一惹她生氣了,你怕是要挨揍哦!」
這話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
而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的營帳里,燭火昏黃,外面寒風呼嘯,裡面卻暖意漸生。
二月的玉門關外,寒風依舊凜冽,關城內的臨時指揮所里,炭火燒得正旺,將冬末的寒意隔絕在外。楊宏將軍將一位身材魁梧、面龐黝黑的中年將領引到李崇山副將面前,神色鄭重中帶著難掩的激動。
「李副將,給你介紹一下,」楊宏聲音洪亮,拍了拍身旁將領的肩膀,「這位是謝忠,謝將軍!當年蕭大將軍身邊的左膀右臂!」
謝忠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有力:「末將謝忠,見過李副將。」
李崇山目光落在謝忠臉上,「謝將軍,久仰,還以為其餘蕭家軍都殉國了。活著就好呀!」
謝忠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但很快被堅毅取代。他沉聲道:「末將等人確實該死,未能護得大將軍周全。但老天開眼,留了我等一條殘命,就等著有朝一日,能為大將軍、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李崇山深吸一口氣,走到謝忠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蕭大將軍在天有靈,看到舊部還在,定會欣慰!」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今日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玉門關危矣!那些西陵蠻子……」
「李副將言重了。」謝忠搖頭。
「守護大乾河山,本就是我輩軍人的本分。更何況,玉門關是蕭家軍曾經灑過熱血的關隘,末將等人豈能坐視它落入敵手?」
三人重新在沙盤前落座。楊宏指著沙盤上西陵大營的位置,沉聲道:「老謝帶來的幾千弟兄,有他們在,咱們兵力緊張的局面能緩解不少。」
李崇山點點頭,目光在謝忠臉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謝將軍帶來的人馬確實不凡。尤其是今日戰場上好幾位身手了得的義士。」
楊宏目光與謝忠短暫交匯。謝忠神色不變,平靜地說道:「亂世出豪傑。大乾危難之際,總有些心懷家國的義士願意挺身而出。至於那謝好漢他們不願透露身份,末將也不便多問。只知他們是真心抗敵的義士,這就夠了。」
「說得對。」李崇山重重點頭,接過話茬,「只要心向大乾,便是同袍。至於其他,不重要。」
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事,不必說破;有些人,不必深究。在這刀頭舔血的邊關,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局裡,知道是友非敵,便足夠了。
「對了,」楊宏打破沉默,語氣輕鬆了幾分,「謝將軍帶來的可不只是精兵。還有女子醫護隊可是幫了大忙!」
提到這個,李崇山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確實!那些姑娘們看著年紀輕輕,處理起傷情來卻手腳麻利得很。今天傷兵營里,要不是她們幫忙,姜公子和柳姑娘怕是忙到半夜都處理不完。」
謝忠也露出一絲笑意:「她們都是學過戰地救護的。這次帶來的藥材也不少。」
李崇山看向謝忠,神色認真起來,「說到這個,謝將軍既然來了,對邊關防務有何看法?如今玉門關最大的問題,除了兵力不足,便是將領也缺。今日一戰,若非你帶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謝忠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面的每一處地形標記。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點在幾處關鍵位置:
「末將這一路過來,仔細觀察過。西陵軍雖敗退,但元氣未傷,烏木扎此人性格暴烈,今日受此大辱,定不會善罷甘休。而北狄……」
他的手指移到北狄大營的位置:「那個叫兀木脫的元帥,是個真正的老狐狸。今日他們按兵不動,不是怕了,而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末將推測,他們很可能在等西陵軍再次進攻,消耗我軍兵力後,再坐收漁利。」
李崇山和楊宏都神情凝重地點頭。這些判斷,與他們不謀而合。
謝忠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所以,我們不能被動防守。應該主動派出精幹小隊,襲擾西陵糧道,打擊他們的補給線。同時,在關外這幾處要隘,增設暗哨和預警烽燧。一旦有變,我們能第一時間反應。」
他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地圖,攤開在桌上:「這是末將暗中繪製的西境地形詳圖,包括一些小道和險徑。或許能派上用場。」
李崇山和楊宏湊上前去,只見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細,山川河流、隘口要道,甚至一些連官方輿圖都未標註的溪谷林地,都清晰在列。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李崇山重重一拍桌子,「太好了!有了這張圖,咱們的防禦和出擊都能更有針對性!謝將軍,你這可是雪中送炭啊!」
楊宏也笑道:「老謝,既然來了,就別想著走了。玉門關現在正缺你這樣的將才。我和李副將商量過了,想請你正式參與邊關防務和作戰計劃,你看……」
謝忠抱拳,神情肅然:「末將聽從調遣!能為守衛玉門關出一份力,是末將的榮幸!」
三人又詳細商議了兵力部署、哨崗安排、糧草調配等具體事務。
謝忠對西境地形的熟悉、對西陵作戰風格的了解,讓李崇山和楊宏頻頻點頭。許多他們之前感到棘手的問題,在謝忠提出建議後,都豁然開朗。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親兵端來簡單的飯食三人就著沙盤,邊吃邊繼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