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關議事廳內,巨大的西境沙盤占據廳中,上面插滿了代表敵我兵力的小旗。李崇山、楊宏、謝忠三人站在沙盤前,另有幾位中層將領分坐兩側,廳內氣氛肅穆。
謝忠的手指重重點在代表西陵大營的木雕上,聲音沉穩如鐵,「烏木扎此人,睚眥必報。吃了這麼大虧,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必有更大規模的進攻。」
楊宏點點頭,指著沙盤上幾處要隘:「斥候來報,西陵後方已有兵馬調動的跡象。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兵力。但如今朝中什麼情形,各位也都清楚,北方榮王叛亂又起……援軍是不可能,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但如今朝中什麼情形,各位也都清楚。幾位皇子斗得正酣,北方榮王叛亂又起……能指望的援軍,恐怕有限。」
廳內一陣沉默。這是實話,也是壓在每個人心頭最沉重的石頭。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既然援軍指望不上,那咱們就靠自己!」
眾人轉頭,只見蕭錦書大步走進廳內。她穿了一身簡潔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整個人仿佛一柄剛剛淬火出爐的利劍,鋒芒內斂卻又銳氣逼人。
經過那場生死搏殺,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身上,明顯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屬於軍人的沉穩與果決。
「二小姐有何高見?」謝忠問道,語氣裡帶著鼓勵。
蕭錦書深吸一口氣——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的軍務會議上發言,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想到長姐臨行前的囑託,想到戰場上死去的將士,那股緊張便化作了沉甸甸的責任。
她拿起幾面代表兵力的紅色小旗,插在沙盤上幾個關鍵位置:「西陵若大軍來攻,必然主攻正面。但我們不必將所有兵力都堆在城牆上。」
她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敵眾我寡,不能硬拼,那就讓他們不得安生。謝將軍帶來的弟兄們熟悉地形,可以抽調精銳組成數支游擊小隊,晝伏夜出,專挑西陵巡邏薄弱處下手。不求殲敵多少,只求擾亂其軍心,拖延其集結速度。」
她又拿起幾面藍色小旗,插在更遠的幾個隘口:「這些地方,是西陵糧道必經之路。我們可以派出輕騎,日夜襲擾,燒他們的糧草,斷他們的補給。烏木扎脾氣暴躁,後方不穩,前方必亂。」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另外,我還有個想法——我們可以做一批假人,穿上盔甲,夜晚立在城牆上。再在關內多紮營帳,夜間多生篝火。從遠處看,會讓人覺得關內兵力遠比實際多。」
帳內幾位將領面面相覷,隨即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楊宏眼中滿是讚賞,指著蕭錦書對謝忠道:「老謝,看到沒?不愧是蕭家的姑娘!這腦子轉得,比咱們這些老傢伙活絡多了!」
謝忠也難得地露出笑容,看著蕭錦書的眼神滿是欣慰:「二小姐這招『虛張聲勢』,確實妙。西陵人本就疑心重,看到關內『兵力充足』,攻城時必會有所顧忌。」
蕭錦書臉上微紅,但神情依舊堅定:「長姐說過,戰無常勢,守關不能只知死守。咱們兵力不如人,就更要動起來,讓敵人摸不清虛實,抓不住重點。」
李崇山沉吟片刻,點頭道:「可行。趙千戶,你帶五百輕騎,負責襲擾糧道的任務。記住,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得令!」趙鐵柱抱拳,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至於組成游擊小隊的人選……」李崇山目光掃過在場將領。
「末將願往。」謝忠沉聲道,「我帶一千老兵去。這些人擅長山地作戰,也熟悉西陵人的打法。」
「好!」李崇山拍板,「那就這麼定了。楊將軍,你負責正面城防。二小姐……」
他看向蕭錦書,猶豫了一下。按理說,這樣年輕的姑娘,該留在相對安全的後方。但今天她的表現,又讓人無法將她當作尋常閨閣女子看待。
蕭錦書主動開口,眼神堅定,「李副將,我想上城牆。我的槍法還需實戰磨練,而且——我是蕭家女兒,該站在最前面。」
「好!」李崇山重重點頭,「那你就跟著楊將軍,負責西段城牆的防務。但要記住,安全第一,不可逞強!」
「遵命!」蕭錦書抱拳,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
就在玉門關內緊鑼密鼓重新布防的同時,西陵大營里,烏木扎正盯著案几上剛剛送來的王庭回信,臉上陰晴不定。
信是外甥赫連勃勃親筆所寫,言辭熱切,承諾將再調三萬精銳馳援,並運來大批糧草。但信末也隱晦提及,希望舅舅此番能一舉建功,拿下玉門關,踏足中原。
烏木扎摩挲著下巴上的硬須,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三萬……加上現有的幾萬,就是十萬大軍!玉門關守軍精銳被調走了,我看你們怎麼守!」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踏破玉門關,率軍長驅直入中原的景象。金銀、糧食、女人、土地……仿佛就在眼前招手。
「傳令各營!」烏木扎霍然起身,聲音洪亮,「加緊操練,整頓軍械!待王庭援軍一到,本將軍要親率大軍,踏平玉門關!」
「踏平玉門關!」
帳內親兵齊聲應和,聲震營帳。
……
而這邊,定北軍大營外三十里,一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原上,榮王慕容煜的叛軍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旌旗倒伏,屍橫遍野,殘破的兵器和屍體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悽慘的畫面。
中軍大帳內,慕容煜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書案,筆墨紙硯散落一地。他雙目赤紅,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看起來猙獰可怖。
「廢物!都是廢物!」他雙眼赤紅,對著一眾將領咆哮,「本王養兵千日,你們就給我打成這樣?!蕭錦璃一個女人帶兵,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帳下幾名將領,無人敢言。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敗仗了。自從蕭錦璃和崔振武會師後,叛軍的攻勢就被徹底遏制,轉而節節敗退。
原定北軍,加上蕭錦璃和崔振帶來的精銳,配合默契,戰術靈活多變,打得叛軍毫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