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瑜轉過身，看著兩個已長大成人的弟弟，扯出一個笑容:「錦川，錦毅，長高了，也壯實了。」
「三哥——！」蕭錦毅一個箭步衝上去，狠狠抱住蕭錦瑜，力道大得差點把兩人都帶倒。他把臉埋在兄長肩頭，聲音悶悶的，「我想死你了……我真的以為……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蕭錦瑜反手抱住幼弟，眼眶通紅，拍著錦毅的背，聲音沙啞:「我也……想你們。」
蕭錦川上前一步，握了握蕭錦瑜的手臂，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句:「三哥，回來吧。回家來，咱們兄弟一起……」
蕭錦瑜卻搖搖頭，神色堅定:「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長姐推翻這腐朽的朝廷，改朝換代，天下太平後，我就回來。到時候，咱們兄弟再也不用分開。」
帳內一時寂靜。油燈的火苗跳躍，將四人的身影投在帳布上，緊緊靠在一起。
蕭錦珩的目光一直落在蕭錦瑜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上。伸手輕觸弟弟眼角，聲音發緊:「錦瑜，你的臉……」
燭光下，那道疤痕無所遁形——從右下頜斜斜向上，划過鼻樑，最後停在左眼角下。皮肉翻卷癒合後的痕跡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觸目驚心。
蕭錦瑜卻笑了笑，那笑容牽動傷疤，顯得有些怪異，眼神卻很平靜:「沒事，武將身上哪有不留點傷痕的？」
「三哥……」錦毅鼻子發酸，卻強笑著活躍氣氛，「沒事！你還是一樣的英俊瀟灑！這下子，以後四哥要是想假扮成你騙人，怕是騙不過去了。」
這話引得幾人都笑了，笑聲里有心酸。
蕭錦瑜神色嚴肅起來:「不說這些了，時間不多，我得趕回去。」
他壓低聲音，「我來見你們，一是想看看你們，二是有重要軍情要告訴你們。」
三兄弟立刻凝神細聽。
蕭錦瑜語速很快，「西陵原本想拉攏北狄，兩軍聯手攻打玉門關。但現在榮王死了，北境空虛，北狄覺得這是天賜良機——他們想先占北境，再圖中原。你們突然出現，北狄毫無防備。」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而且他們對你們這支『突然冒出來的軍隊，並不放在眼裡。兀木脫認為你們不過是群散兵游勇，打著蕭家旗號唬人罷了。」
「北狄連勝數場，士氣正盛，又瞧不起你們。此時正是反擊的好機會！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僅能奪回被占的城池，還能重挫北狄銳氣！」
蕭錦川眼睛一亮:「三哥的意思是……我們主動出擊？」
「對。」蕭錦瑜沉聲道，「但不能硬碰硬。北狄騎兵擅長野戰，你們應該利用朔州城防，先消耗他們兵力，再伺機出城反擊。我觀察過，北狄左翼統帥莽古爾泰性格暴躁，最易中激將法。若能誘他冒進……」
兄弟四人頭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蕭錦瑜將北狄各將領的性格特點、兵力部署、糧草路線，一一告知。這些情報，是他潛伏北狄用命換來的。
最後，蕭錦瑜站起身，看了看帳外天色，低聲道:「我得走了。」
蕭錦珩一把拉住他，眼中滿是擔憂:「錦瑜，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的身份，我會告訴幾個老部將，免得傷到你。但戰場刀劍無眼，你自己……千萬小心！」
蕭錦瑜重重握了握兄長的手，又看向兩個弟弟，「大哥放心，錦川，錦毅，你們也要保重。等天下太平……」
他沒有說完，但兄弟三人都懂。
帳簾掀起，寒風灌入。蕭錦瑜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蕭錦珩站在帳口，望著茫茫夜色，許久未動。
「大哥，」錦毅輕聲問，「三哥他……一個人在北狄，一定很苦吧？」
蕭錦珩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所以，我們更要努力。讓錦瑜知道，他的犧牲，他的潛伏，都值得。」
他轉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堅毅:「傳令全軍，明日拂曉，升帳議事。北狄不是覺得我們不堪一擊嗎？那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蕭家軍，到底是什麼樣子！」
……
就在蕭錦珩軍與北狄大軍在朔州城下激戰之際，玉門關方向，戰鼓再次擂響。
烏木扎一身重甲，站在高台上，望著南方玉門關的方向，眼中滿是焦躁與不甘。斥候剛剛傳回消息——北狄在北境進展神速，已連下三城，眼看就要吞下大半個北境。
「北狄那群狼崽子，動作倒是快！」烏木扎狠狠啐了一口，粗糲的手掌拍在欄杆上，震得木屑簌簌落下，「榮王一死，北境空虛，倒是便宜了他們！」
身旁的副將小心翼翼道:「大將軍，北狄若真占了北境，下一步必定圖謀中原。咱們只怕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本將軍不知道嗎？！」烏木扎怒目圓睜。
他聲如炸雷:「傳令全軍！三日之內，整頓完畢！五日後，本將軍要親率大軍，踏平玉門關！北狄想獨占中原？做夢！這大乾的江山，我西陵也要分一杯羹！」
「是！」眾將領命，眼中都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玉門關被攻破後，大軍長驅直入，中原的富庶城池、金銀財寶、糧食女人……都在向他們招手。
而此時玉門關內，氣氛凝重如鐵。議事廳里，李崇山、楊宏、謝忠三人圍在沙盤前，臉色都不好看。斥候剛剛確認——西陵大軍正在集結，規模遠超上次，看來是要傾巢而出了。
「烏木扎這個莽夫，這是調集大軍準備一舉拿下我們呀，妄想。」楊宏咬牙道。
謝忠盯著沙盤上西陵大營的位置，沉聲道:「他不是莽夫，是精明。北狄在北境勢如破竹，他怕再不動手，等北狄站穩腳跟，西陵就真的只能撿剩飯了。」
李崇山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關鍵是咱們兵力不足。雖說有謝將軍帶來的幾千精銳，加上新招募的兵勇，滿打滿算也就四萬人。西陵這次……怕是要出動十萬大軍。」
帳內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喧譁聲。一個傳令兵急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報——！關外……關外來了好多人！」